丛林里的暴雨说来就来。
“哗啦啦——”
密集的雨幕把能见度压缩到了五米以内,树叶被抽打得噼啪作响,掩盖了丛林里所有细微的动静。
泥水顺着裤腿灌进靴子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那让人心烦意乱的“咕叽”声。
对于雪豹联军来说,这场雨不仅没带来凉爽,反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二十四人的满编队伍,现在还能站直了喘气的,不到九个。
剩下的要么躺在烂泥里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哼哼,要么蹲在树根底下狂吐黄水。
张扬靠在一棵老树上,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眼皮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蜂刺。
他手里那把95式步枪攥得发白。
耻辱。
这他妈是奇耻大辱。
进这破林子还没两个小时,连敌人的毛都没看见一根,就被几窝蜜蜂和几坑毒草给干废了?
“队长……”
第二组组长捂着肚子爬过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个不停:“撤……撤吧。这仗没法打了。这雨一下,痕迹全被冲没了,咱们现在的状态,要是再……”
“撤?”
张扬猛地回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通红,像是要吃人。
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往哪撤?信号弹湿了,通讯器刚才乱跑的时候丢了两个,剩下的进了水全是杂音。现在的我们就是聋子、瞎子!”
张扬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而且,我不甘心。”
“那个77号……那个靠爹上位的废物!他把我们当猴耍!如果不抓到他,把这口恶气出了,我张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以后在特种部队,谁都能踩着我的脸吐唾沫!”
“可是兄弟们……”
“闭嘴!”
张扬一把甩开他,端起枪,杀气腾腾地环视了一圈剩下这几个还能动的残兵。
“听我命令!分兵!”
“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向外搜索!那个富二代带着一群残废,根本跑不远!这雨这么大,他们肯定要找岩洞或者大树根躲雨!只要找到一个,缠住他,支援两分钟就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种恶劣天气,士气崩盘的情况下分兵?
这是兵家大忌!
“队长,这太危险了……”有个老兵小声嘀咕。
“执行命令!”张扬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枪口微抬,“这是实战模拟!谁要是敢这时候掉链子当逃兵,老子现在就毙了他,让他直接退赛滚蛋!”
疯了。
队长已经疯了。
在这股近乎癫狂的威压下,剩下的八个人只能硬着头皮分组。
三个小组,跌跌撞撞地钻进了茫茫雨幕中。
谁也没注意,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五米的地方。
一棵巨大的板根榕树冠层里。
王云腾静静地趴在两根粗壮的树杈之间。
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但这雨来得好。
它带走了气味,掩盖了心跳,把这片丛林变成了猎人最喜欢的主场。
王云腾看着下面那一分为三的队伍,牙齿咬住下唇,防止自己笑出声。
“分兵?”
如果是全盛状态下的雪豹小队,这种分兵搜索叫战术覆盖,叫天罗地网。
但在现在这种士气崩盘、身体残破、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分兵……
这就叫外卖送上门,还贴心地分好了份。
“既然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们。”
王云腾松开扣着树皮早已僵硬的手指。
他没有去管张扬那一组,那是块硬骨头,牙口不好容易崩了牙,得留到最后慢慢炖。
他的目光锁定了左侧那个三人小组。
那三个人里,有两个刚才都在拉肚子,脚步虚浮,只有领头那个还算警惕,手里一直扣着扳机。
这就是突破口。
王云腾从树上一跃而下。
这具身体爆发力不行,但从上往下的重力势能他用得炉火纯青。
他没有直接落地,而是伸手抓了一把垂下来的气生根,借力缓冲,像一只黑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厚厚的腐叶层。
雨声成了最好的消音器。
甚至连身边的草叶都没怎么晃动。
左侧小组的三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要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耗费巨大的体力。
“这鬼天气……那个77号到底藏哪去了?”
走在最后的那个队员叫王强,他一手捂着还在绞痛的肚子,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干想喘口气。
“别停!跟上!”前面的组长低吼了一声。
王强刚想答应,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扶着的那棵树……怎么是温的?
没等他的大脑处理完这个信息,一根坚韧的藤蔓突然从脑后套了过来,精准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没有手捂嘴。
因为王云腾的手没那么大劲儿。
他直接用脚蹬住树干,身体向后倒,利用全身的体重猛地一收紧藤蔓!
“咯——”
王强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截断的气泡音。
紧接着,一只冰冷的膝盖顶在了他的脊椎大筋上。
这是最省力、也最致命的绞杀技。
不需要胳膊有多粗,只要角度对了,几十公斤的体重加上杠杆原理,就算是头牛也能勒断气。
王强拼命挣扎,双手去抠脖子上的藤蔓,指甲把自己的皮肉都抓烂了。
但他越挣扎,那个绞索就越紧。
缺氧让大脑迅速死机,眼前的黑点迅速扩散。
五秒。
王强白眼一翻,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王云腾松开藤蔓,迅速摸遍全身。
军刀、两块被体温捂热的压缩饼干、还有一个还没开封的急救包。
“谢了,兄弟。”
王云腾把昏迷的王强拖进灌木丛,塞进一个树洞里。
前面两个人还在往前走。
雨太大了,那密集的白噪音让他们根本听不见身后的死神正在靠近。
大概走出了二十米。
那个组长终于感觉到了后背发凉。
“王强?怎么没脚步声了?”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被雨水打弯的芭蕉叶在风中摇晃。
“老三?!”
恐惧顺着脊椎骨窜上头皮。
刚才还在身后哼哼唧唧的大活人,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警戒!!”
组长惊恐地举起枪,背靠着一棵大树,枪口在雨幕中胡乱晃动:“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儿!出来啊!!”
旁边的另一个队员吓得腿都在打摆子:“组……组长,是不是见鬼了?这地方邪门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暴雨砸在地上的声音。
未知的恐惧啃噬着他们,每一秒都难熬。
就在这时。
“沙沙——”
右侧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在那儿!!”
那个吓坏了的队员神经早已崩到了极限,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舌喷吐,子弹把那丛灌木打得稀烂,木屑纷飞。
但也就在枪火闪烁的那一瞬间,组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诱饵!
真正的危险在反方向!
还没等他喊出声,左侧的泥潭里,一团黑影毫无征兆地贴地窜了出来。
王云腾整个人裹满了黑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这具身体跑不动,但他利用了泥浆的润滑度,加上刚才那个下坡的地势,把自己滑成了一辆战车。
手中的军刀没有出鞘,直接用坚硬的刀柄狠狠砸向那个还在开枪队员的膝盖腘窝。
“咔嚓!”
那是脆骨被重击的声音。
那人惨叫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倒。
王云腾借着冲力,肩膀狠狠撞进他怀里,右手顺势上撩,掌根重击下巴。
“砰!”
那人脑袋猛地后仰,眼皮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瞬秒。
只剩下那个组长了。
他看着两个同伴在不到一分钟内消失、倒下,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想开枪,但枪口刚转过来,一把冰冷带着泥腥味的军刀,已经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动一下试试。”
声音冷得刺骨。
组长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别……别杀我……”
“杀你?”
王云腾手腕微动,刀锋在对方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线,刺痛感让组长浑身僵硬。
“杀你还要浪费力气擦刀。”
王云腾凑近他的耳朵。
“回去告诉张扬。”
“这只是开胃菜。”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今晚……我会去找他。”
“还有,别试图把那两个废物背回去。你们没那个体力。把信号弹给我拉了。”
说完,王云腾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左手成刀,精准地砍在他颈侧的大动脉窦上。
噗通。
组长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王云腾站直身体,在暴雨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很好。
血液在血管里翻涌,这具原本孱弱的身体,正随着这场交锋慢慢活络过来。
他捡起地上的步枪,熟练地拉栓、检查弹匣,把另外两个昏迷者的弹药全部搜刮一空。
动作行云流水,不再有一丝生涩。
“滋滋……”
耳麦里传来电流声,紧接着是野狗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头儿……嘿嘿,成了。”
“那帮雪豹真的是吓破胆了,我和大狗熊刚才摸过去,敲晕了三个。这帮人现在草木皆兵,对着树叶子都能打一梭子。”
“现在的战损比是……零比六。”
“很好。”
王云腾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
但这片丛林,已经不再属于雪豹了。
“收网吧。”
王云腾对着耳麦低声下令,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这片林子,那就让他们多留一会儿。”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做成绳套。”
“人,全部给我挂树上。”
“我要让张扬一回头,看见的就是他兄弟的屁股在风中摇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