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区底舱，齐膝深的油污海水拍打铁格栅。
鹰眼面前的全息终端闪着红光。屏幕那头，蝎子听见王云腾指名要找“那个疯子”，整张脸瞬间僵了。
眼角横肉猛地一跳。
这名026总教官此刻却被一个名字逼出了本能抗拒。
“你疯了？”
蝎子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更具杀伤力。
“那家伙现在是龙国军方SSS级禁忌。千米地底，三道生物锁，两个加强排轮班看守。没有军区最高首长亲笔签字，谁碰这条线谁陪葬！”
“我他妈管他几个S——”
王云腾话没说完。
全息雷达爆出凄厉尖啸。
外部光学镜头强行切入大屏。
尼米兹号正后方，一道高达百米的黑色水墙拔地而起。
那不是风暴浪。
大母矿的生物磁场硬生生把数百万吨海水扯上半空，在航母尾部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水墙内侧翻滚着密密麻麻的暗金丝线，像一张从深渊里伸出来的巨网。
轰——！
次声波穿甲而入。
“呃！”孤狼和鹰眼同时闷哼，双膝砸进油污浑水。孤狼死捂耳朵，指缝立刻往外渗血。鹰眼手肘撞上键盘，终端弹出一片乱码。
控制台前，坦克受创最重。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佝偻下去，下巴重砸在控制台边缘，一大股粘稠的黑血从嘴里喷在显示屏上。脊背上那根暗金主束狂乱扭动，倒刺死抠骨骼，一寸寸往脊髓深处绞。
坦克的右眼暗红准星直接溃散。
整艘航母跟着痉挛——主推器发出刺耳摩擦声，航速断崖式暴跌。
十五节。
十二节。
九节！
鹰眼从水里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油污，声音发颤：“距离还在缩！二十三海里！它加速了！”
王云腾一把扯掉左手被烤焦的残破战术手套。开裂的掌心狠狠拍在控制台上。
砰！
“教官！”
他指着屏幕里那堵追来的黑色水墙，吼声几乎盖过了警报。
“你看看那玩意儿！”
“再不开这条线，026的家底，老子这几个兄弟，连同这块活体母矿——全他妈喂太平洋里的生化海怪！”
“到时候你跟军区首长解释去，就说你守住红线了，人死了，东西也没了，干得漂亮！”
红蓝警报灯交替打在王云腾脸上。满是暴虐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屏幕里，蝎子死盯着他。
一秒。
两秒。
通信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嗡嗡声和底舱里海水的拍打声。
蝎子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张刻着刀疤的脸拧成一团，喉结滚了两下，像在吞一块滚烫的石头。
“砰！”
蝎子一拳砸在身前键盘上。
两颗键帽弹飞出画面。
他强行拖拽过身侧的最高授权终端，手指飞速砸下三道红色密匙。每按一下，终端都发出一声沉闷的确认音。
验证。
验证。
通过。
蝎子的手从终端上收回来时，指节在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幽灵，你给老子记好了。”
蝎子的声音冷到了骨头里。
“那疯子最恨的人，就是亲手毁了他心血的你。”
“我没法保证他会给你们活路。”
“你现在，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出了事，别说我没提醒。”
通信链路闪切。
大屏幕上的海图消失。蓝色光栅扫过一遍，画面跳转。
纯白无影灯刺目亮起。
底舱里所有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频道里率先传来的，是粗重铁链在水泥地上拖拽的声音。
哗啦。
哗啦。
然后是呼吸声。
不是正常人的呼吸。是一种又浅又快、带着鼻腔共鸣的喘息，像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突然嗅到了血腥味。
最后——
“桀……”
病态的、嘶哑的、穿透力极强的癫狂笑声，从扬声器里砸进底舱。
笑声在积水的舱壁间来回弹跳，跟警报声搅在一起，搅出一种让人后脖颈发凉的频率。
“幽灵啊幽灵。”
一个穿着重型拘束服、脖子上扣着三指厚合金颈环的枯瘦男人，猛地把脸贴在摄像头前。
镜头严重畸变。
他的脸占满了整个大屏幕——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转动着一种极度亢奋的光。嘴唇干裂起皮，裂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痂。
笔者。
“创世纪计划”的幕后总控人。被龙国军方关在千米地底重兵地牢里的SS级禁忌犯。
“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野狗的后背猛地弓起。他下意识攥紧工兵铲，退了半步。这不是对战场威胁的反应，是纯粹的本能厌恶。
“没空听你发癫。”
王云腾语速极快。
“曼斯坦因那帮老东西挖出了活体母矿，把两艘核动力航母当了饲料。现在那个大号怪胎正在重组融合，用高维磁场反向压制我兄弟身上的小母矿节点。”
他一字一顿：“怎么切断磁场压制？”
笔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颤动。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两秒钟。
整两秒钟的死寂。
然后笔者猛地扯动锁链，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来。合金颈环在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他浑然不觉。
“完美！”
笔者爆发出撕裂声带的尖叫，口水直接喷在摄像头镜片上。画面瞬间糊了一半。
“简直太完美了！那群没脑子的老古董，居然真的绕开了我设定的安全阀门！”
他双手被拘束服锁在胸前，却疯狂地前后摇摆身体，铁链哗啦响成一片。
“喂给它两座航母的核反应堆！这种终极融合——这才是我设计的最终形态！这才是完美的生物进化！”
“我问你，怎么破局。”
王云腾抽出腿侧军刀。
刀尖“当”的一声扎进控制台。
刀身没入三寸，刃面上映出警报灯的红光。
笔者的癫狂笑声被这声金属撞击硬生生截断。
他缓慢地把脸从镜头前拉回去，露出完整的上半身。拘束服上密密麻麻的锁扣反射着无影灯的白光。
笔者歪着头，阴鸷的目光从屏幕里钻出来，死钉在王云腾身上。
“破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划过嘴角血痂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可以。”
王云腾没有放松。
他了解这个疯子。笔者从不做亏本生意。
果然——
“你们能抢下航母，说明你那兄弟已经成功融合了小节点。”
笔者微前倾，铁链绷紧。
“我要你立军令状。”
“只要你们活着把船开回龙国——那个大块头，还有那块伴生母矿，必须送进我的专属地下实验室。”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字一字地说：“他，归我拆解研究。”
底舱炸了。
“去你妈的死变态！”
野狗第一个暴起。他双眼血红，从水里一把捞起那把卷刃的工兵铲，狠狠砸在控制台旁边的舱壁上。
当啷！
火星飞溅。
“老子现在就顺着网线过去剁了你！你个畜生——”
咔嚓。
孤狼没有骂人。
他直接拉动M200重狙的枪栓。冰冷的炮口平抬，微光瞄具的十字线，死套在大屏幕上笔者的眉心。
“队长。”孤狼声音极冷，“这种条件不用谈。”
鹰眼的手停在键盘上，指尖发白。他没说话，但咬紧的后槽牙暴露了一切。
拿自家兄弟的命去换一条生路。
这不是战术选择。这是底线。
026的底线。
唯独跪在血水里的坦克，没有吭声。
他浑身肌肉还在痉挛。脊椎被活体金属穿透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变成了一截一截的嘶声。黑血从嘴角往下淌，在积水里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费力地转过脖子。
看向王云腾。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连疑问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自家老大。等他的决定。
王云腾没有去看坦克。
他也没有去看野狗和孤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落在笔者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上。
三秒。
王云腾的右手缓缓攥紧。焦黑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骨缝里渗出的血珠被握碎。
然后他松开了。
反手一掌——压下孤狼的枪管。
力道极重。孤狼虎口一麻，枪口被迫砸向地面。积水溅起，打在孤狼脸上。
“老大！”
孤狼猛地抬头。
王云腾没看他。
他直视屏幕里的疯子。
“只要你能让我们把船开回去——”
野狗浑身一震：“老大！”
“他，包括这块母矿，可以交给你研究。”
底舱内瞬间陷入死寂。
野狗的工兵铲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砸进水里。他张着嘴，喉咙里卡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孤狼死咬牙关。他没有再抬枪，但攥着枪托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着没爆发出来的愤怒。
鹰眼低下头，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睛。
只有坦克。
跪在血水里的坦克，在这时候咧开了嘴。
粘稠的黑血拉出丝线。他笑得很难看，但很真。
“老大。”
坦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俺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俺这块头——那疯子真敢拆，也得先问俺乐不乐意。”
王云腾没回头。
但他的后背肌肉松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只有站在最近处的鹰眼捕捉到了。
屏幕里，笔者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放肆。
“好！爽快！”
他猛地一拽铁链，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被颈环勒得脸色发紫也不在乎。
“不愧是活阎王！你比他们更狠！比我都狠！”
“桀桀桀——我就喜欢跟狠人做买卖！”
笔者的狂笑声猛然收住。
他歪着脑袋，双眼眯起，露出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笔者的声音陡然变了。
不再癫狂。不再嘶哑。
他用一种极度冷静、极度精确的语调开口。像是一台人形计算机在输出指令。
“大母矿的磁场压制，本质是高频生物脉冲对低频节点的降维覆盖。”
“想赢，只有一条路——”
“用更狂暴的频率，正面撞碎它的高频锁定！”
鹰眼猛地抬头。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动，试图实时记录。
“怎么做？”王云腾问。
笔者舔了舔嘴角的血。
“你那兄弟身上，应该还穿着半毁的机械外骨骼。”
“对。”
“外骨骼里有一套神经抑制器，是军方标配的安全锁。它的作用是限制宿主和母矿之间的神经同步深度——怕同步太深，人变成机器的零件。”
鹰眼脸色一变。他明白了。
笔者的眼睛亮得吓人。
“扯掉它！”
“扯掉那大块头身上的外骨骼神经抑制器！让他彻底放弃防守机制！打开所有安全阀！”
笔者的声音越来越高，铁链被他扯得哗哗响。
“然后——”
他停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比任何尖叫都重。
“把他的心脏跳动频率，强行拉到与航母A4W核反应堆一回路涡轮同频共振！”
指令砸下来。
底舱里每一个人都僵住了。
野狗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孤狼握枪的手停在半空。
鹰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一动不动。
让碳基生物的心脏，去跟核动力反应堆的一回路涡轮强行共振。
人类心脏的正常频率，每分钟六十到一百次。
A4W核反应堆一回路主循环泵的涡轮转速——每分钟一千八百转。
这不是超频。
这是让一颗肉做的心脏，跳出钢铁机器的速度。
理论上，执行这条指令的结果只有一个——
心脏当场爆炸。
血管寸断。
死无全尸。
笔者趴在镜头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怎么样，活阎王？”
“这就是代价。”
“要么让你兄弟的心脏跳成一颗炸弹，赌赢了——大母矿的磁场当场崩溃。”
“要么继续跑。”
“跑到那堵黑浪追上来，全队一起喂鱼。”
笔者最后吐出两个字。
“你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