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和李家倒得太快。
三天。
仅仅三天,那两座在帝都商圈屹立了二十年的大山,就崩塌成了路边的碎石。资产查封,豪宅挂牌,那张曾经贴着“顶级名流”标签的兰亭阁封条,如今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网络世界却是另一番光景。
“神秘兵王”这四个字,直接屠榜。
热搜前十,有八个跟王云腾有关。粉丝后援会一夜之间成立了百来个,甚至有人不知从哪搞到了王家庄园的地址,组团在门口拉横幅,上面写着令人啼笑皆非的标语——【守护全世界最好的王少】、【老公看我一眼】。
庄园外,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
“王少!听说您要去参加特种部队选拔,是真的吗?”
“王少!能不能出来签个名?我是您的十年老粉!”
“王少!李婉柔在看守所说她后悔了,您会原谅她吗?”
哪怕是凌晨四点,这帮记者依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蹲守在门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
那扇雕刻着金龙的厚重铁门,紧紧闭锁。
庄园内,死寂一片。
曾经那个被王云腾折腾成“战俘营”的后花园,已经被工程队连夜复原。水牢填平了,泥坑铺上了昂贵的进口草皮,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汗味,一切都恢复了首富家该有的奢华与平静。
唯独后门那条只有运送泔水才会走的偏僻小道,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
王建国穿着丝绸睡衣,外面胡乱披着件军大衣,脚上趿拉着拖鞋,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他手里攥着一张黑卡,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拿着。”
王建国把卡往王云腾手里塞,声音哆嗦,那是冻的,也是吓的,“这是瑞士银行的无限透支卡。我知道那是部队,不让花钱。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是逃命呢?或者是买通哪个看门的呢?带着!必须带着!”
王云腾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三个月前,这老头还是个满嘴“投资回报率”、走路带风的商界巨鳄。现在,他只是个担心儿子吃不饱穿不暖的普通父亲。
“爸。”
王云腾没接那张卡,而是伸手帮王建国把军大衣的扣子一个个扣好,“我要去的地方,这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
“你个混小子!”王建国眼圈红了,气得想踹人,“都这时候了还贫嘴!那是阎王殿!你以为是去度假村?”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王云腾把那个旧挎包甩在肩上。
包里很轻。几本关于弹道学的书,一袋子压缩饼干,还有那张他在书房里偷出来的全家福。
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现在的王云腾,确实变了。
那件原本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作训服,此刻被那一身腱子肉撑得满满当当。露在袖口外的手臂,皮肤粗糙黝黑,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蚯蚓。
最扎眼的,是他右手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几万发子弹喂出来的。
“行了,回吧。”王云腾退后一步。
“等等!”
王建国突然冲上来,死死抓住王云腾的胳膊,那双精明了一辈子的小眼睛里,此刻全是慌乱,“外头那些记者……真不见见?只要你露个脸,哪怕挥挥手,咱们王家的股价明天还能涨两个点!这可是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
王云腾笑了。他偏过头,听着前门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爸,记住了。”
他低下头,凑到王建国耳边,声音低沉:“只有戏子才活在聚光灯下。真正的兵,是要藏在影子里的。”
“还有,英雄这个词,太重。”
王云腾轻轻挣脱了父亲的手,拍了拍那件军大衣上的灰尘,“被捧上神坛的人,最后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摔死,要么被供成泥菩萨。我不当泥菩萨,我只想活着回来,给你养老。”
王建国张了张嘴,那句“我在家等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抱抱儿子。
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年轻人,他竟然产生了一丝畏惧。那不是对儿子的畏惧,而是对那个即将吞噬儿子的“战场”的本能恐惧。
“走了。”
王云腾没有再看那张流泪的脸。
他后退一步,脚跟并拢。
“啪!”
一个军礼。
“王建国同志,保重。”
手落。转身。拉门。上车。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砰!”
车门关闭的闷响,像是重锤砸在王建国心口。
越野车没有丝毫停留,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后瞬间驶向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只留下王建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后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送不出去的黑卡,对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发呆。
……
车厢内。
暖气开得很足,但王云腾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负责接送的司机换了,是个只有一只耳朵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墨镜,即便是在黑夜里也不摘,剩下的那只耳朵边缘全是烧伤后的狰狞疤痕。他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王云腾。
“舆论战打得挺溜。”
“陈国涛看了你的直播。他说你这小子有点阴,不过对他的胃口。如果不当兵,去当个诈骗犯也是把好手。”
王云腾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调整呼吸频率。
心跳每分钟55下。这是狙击手在待机状态下的最佳心率。
“阴?那是战术。”
“呵。”男人嗤笑一声,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甩出一个漂移,“到了地方,把你那些小聪明都收起来。在那个鬼地方,脑子太活泛的人,死得最快。”
“这次选拔的代号叫‘炼狱’。”
男人伸手在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向后一抛,“死亡指标三个。也就是说,有一百多号人进去,最后至少得抬出来三具尸体。这还是保守估计。”
烟盒精准地落在王云腾腿上。
他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还有,别以为你那个二等功有什么用。”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那群教官眼里,二等功只能说明你运气好,碰到了几个蠢贼,还没死而已。”
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
城市的霓虹灯火逐渐稀疏。
繁华已被抛在身后。
前方,是地狱。
王云腾缓缓睁开眼,拿起腿上那包烟,在手里把玩着。
“运气?”
他手指猛地一用力,那包还没拆封的硬盒香烟瞬间变形,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我从来不信运气。”
“三个死亡指标?太少了。”
他松开手,那团废纸掉落在脚垫上。
“如果不把那一层皮扒下来,如果不死一次,怎么能叫重生?”
车子拐进了一条没有任何标识的土路。
颠簸感瞬间传来,底盘刮擦着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远处,一座隐没在深山云雾中的营地轮廓,若隐若现。
没有大门。
没有哨兵。
只有路边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烂木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
【欢迎来到人间,菜鸟。】
王云腾深吸一口气,那股久违的、混合着泥土、火药和血腥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这一刻,那个身价千亿的富二代王云腾死了。
活下来的,是代号“幽灵”的战士。
“026,我回来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