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深处。
海风卷着湿咸的水汽穿过灰色的浓雾。石碑前，暗红色的酒液彻底渗入黑色泥土。数百名老兵挺拔站立，右手直指眉骨。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王云腾直起身。他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酒瓶，抬手抹掉眉骨上沾染的雾水，转身走向列队。全场静默。压抑、肃杀的情绪死死扣在每个人的心头。
蝎子看着王云腾一步步走近，紧绷的下颚线条放松。他眼底浮现出少见的欣慰。这几天发生的事太过疯狂，他本以为这个首富独子只是借着钱多撒野。那瓶倒在墓前的酒，证明这小子在血火里褪了那层浮华皮囊，骨子里刻上了026的纯粹。
蝎子呼出一口浊气，垂下眼。他伸出右手，抓向被王云腾推在一旁的红木盒子。
啪。
一只缠着沾血绷带的大手探出，五指发力，精准扣住红木盒子的边缘。
王云腾单臂猛地一拽，直接把装着五十年特供茅台的盒子死死搂进怀里。他挑起一边眉毛，眼底的沉重与悲壮瞬间消失殆尽。
“教官，一码归一码。”王云腾抱着盒子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蝎子。“祭奠完兄弟，这酒按约定归我。光天化日之下，几百个兄弟看着，堂堂总教官要黑吃黑？”
空气当场凝固。
列队中，旗鱼发红的眼眶瞬间瞪大。原本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嘴角不受控制地狂抽。几百个刚刚感动得准备随时为他赴汤蹈火的老兵，硬生生把到了眼角的泪水憋了回去。
蝎子的右手悬在半空，脸色由古铜色转白，再由白转青。刚才他胸腔里翻涌的铁骨柔情碎了一地。说好的铁血军魂呢！这混蛋连半分钟都没撑住，直接切回了死要钱的市侩嘴脸！
“老大，酒给我，我抱着稳当！”野狗从王云腾身后蹿出来，一把接过红木盒子，死死搂在胸口，两眼放光。
王云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A4纸。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纸张边缘，上前一步，直接拍在蝎子的胸口。
“酒是私人任务奖励，不计入公账。”王云腾抬起下巴。“现在我们谈谈公事。看看这个。”
蝎子扯下那张A4纸，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财务明细表。
王云腾双臂环抱，语气悠然开始报账。
“探索者三号四个燃气轮机强行过载的爆缸折旧费。”
“四台拿去填海造出热源诱饵的超级工业发电机组。”
“底舱被水压冲毁的全套波斯手工地毯。”
“两箱给黑狼他们吊命用的深海活性凝胶。”
“全船PMC私人武装雇佣兵的精神损失费和封口费。”
他停顿片刻，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凑个整，抹个零。两亿三千万米金。”王云腾直视蝎子。“考虑到军区经费紧张，我支持战区财务走对公账户分期付款。开专项经费发票，加三个点税金。”
噗通。
跟在蝎子身后的军区后勤处长老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双腿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两名警卫员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这位掌管全军区钱袋子的大管家。老张浑身哆嗦，嘴唇发紫，手指无力地指着王云腾。
“两亿三千万！你把我剁了论斤卖也凑不够！”老张嘶哑地喊出半句，直接气背过去。
蝎子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把报销单揉成一团，右手本能地摸向大腿外侧的枪套。
“两亿三千万？老子把你活拆了论斤卖，加上全军区的家底都凑不出这笔钱！”蝎子压低嗓音暴喝，吐沫星子喷了王云腾一脸。“你小子拿最高级别的战略反舰导弹去公海炸鱼，十马赫的军费燃烧清单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敢反过来找老子要报销？！”
周围的老兵们倒吸冷气，齐齐缩起脖子。坦克憨厚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老大这账算的，比高利贷还狠。周扒皮见了都得磕头拜师。”
面对暴怒的蝎子，王云腾丝毫不退。他伸手弹了弹衣角，神色平淡。
“教官，别激动。没钱直说。”王云腾打了个响指。“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现款结不清，拿情报和技术抵债也行。鹰眼，上货。”
鹰眼立刻出列。他手里拎着一个通体银白的特制防磁保险箱，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半跪在地，输入复杂的三十六位动态密码。
嗤——
气压锁解除，冷气溢出。箱底静静躺着一块外壳严重烧熔、呈现焦黑色，但内部核心金属依然完好的微缩存储模块。
“十马赫的动能大，潜艇全被气化了。”王云腾指着那块黑疙瘩。“但在导弹接触潜艇外壳的前三秒，探索者三号的军用级量子基站处于满功率状态。这三秒钟里，我们强行切入了对方因为过载而出现漏洞的内网，复制了海神号的主机黑匣子数据流。”
站在后方负责技术分析的猫头鹰听到这句话，推开前面两名参谋，直接扑倒在保险箱前。
他从战术背心里扯出随身的数据解密终端，手指发抖地接驳上一根转接线，插进存储模块的预留接口。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疯狂冲刷。
“卧槽！”平时只看数据、面瘫脸出名的技术狂人猫头鹰，当场爆了粗口，声音嘶哑到劈裂。
“这是黑水公司最新一代的单兵机甲火控源码！他们重金开发的蜂群无人机群控逻辑协议！”猫头鹰双手死死抓着终端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有米军第七舰队太平洋战区部分备用频道的底层密钥！”
全场哗然。
刚才装死翻白眼的后勤处长老张，一个鲤鱼打挺从警卫员怀里站直身体。他推开眼镜，死死盯着那个保险箱，呼吸粗重。
“老天爷！有了这些源码，咱们战区的军工所能省下十年的研发经费！”老张激动得满面红光。
高层军官们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东西丢到国际黑市上，别说两亿三千万米金，就算出价十个亿，那些寡头国家和跨国军火商也会抢破头。这是一整套完整的敌方核心战术代码库！
猎鹰站在后面，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小子去打仗……原来是去搞跨境批发进货的。”
王云腾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站直身体，眼神陡然转冷。
“这只是开胃菜。”王云腾目光扫过蝎子和一众高级军官。“刚才的报销单，这堆废铜烂铁抵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鹰眼，放主菜。”
鹰眼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击回车键。
终端外放扬声器开启。寂静的黑松林里，传出一段伴随着严重电子杂音的音频录音。这是数据流中最后截获的一段加密通讯记录。
毒蛇死前那傲慢至极的汇报声，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董事会的各位先生们，下午好。一个好消息，026的隐患，已经彻底切除了。”
“那群只知道信仰、荣誉，只会端着枪往前冲的肌肉莽夫，在绝对的智慧和资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音频戛然而止。林间只剩下海风吹过树梢的细碎声响。
026的高层们，包括蝎子在内，全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雷霆小队的死，毒蛇的背叛，骷髅岛的陷阱，那艘搭载了特种核素炸药的重型潜艇。这一切的背后，根本不是几个佣兵头子为了钱发疯这么简单。
毒蛇口中的这个“董事会”，有着能够调动基洛级核潜艇和高精度特种核炸药的庞大能力。甚至连第七舰队都可能被他们渗透。
王云腾踩住地上的一片落叶，军靴用力碾碎。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跨国资本怪物。”王云腾抬起头，迎上蝎子的目光。“教官，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