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风暴终于平息。
三艘055型万吨大驱,呈绝对防御阵型,一路劈波斩浪。在这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舰队护航下,满目疮痍的“探索者三号”缓缓驶入位于龙国海岸线深处的026绝密军港。
军港码头上,气氛肃杀且狂热。
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几百号荷枪实弹的特种兵王,列阵以待。
总教官蝎子站在最前方,身旁是面无表情的眼镜蛇和满眼狂热的猫头鹰。在他们身后,从C级“剑鱼”小队到最顶尖的A级特战队,全员到齐。海风吹拂着这群桀骜不驯的老兵的脸庞,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艘冒着黑烟的民用打捞船。
这几天发生的事,简直把026的战术操典按在地上摩擦。
单舰灭核潜,高超音速洗地,天价律师团逼退第七舰队。
C级小队“剑鱼”的队长旗鱼站在队列里,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队员嘀咕:“待会儿都把耳朵塞上。那大少爷立了这么夸张的奇功,尾巴绝对能翘到平流层去。指不定又要喊着让我们集体给他喊‘王总好’了。”
几名老兵跟着点头。按照他们对这位“首富之子”的刻板印象,这小子此刻必定要在全军区面前大肆炫耀他的钞能力战术。
咔哒。
沉重的液压声响起,探索者三号的登船梯缓缓放下,重重搭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全场数百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首先走入视线的,是一双沾满黑色机油和干涸血迹的战术靴。
王云腾走下舷梯。他脱掉了那件骚包至极的真丝浴袍,换上了一套正式军装。
没有预想中的飞扬跋扈,没有趾高气昂。
紧随其后的,是幽灵小队全员。平日里最爱显摆的野狗,默默把那一兜子金牙死死揣进裤兜,低着头一言不发,工兵铲紧紧贴在腿侧;坦克脱下了那身招摇的“泰坦”外骨骼,脚步沉重得出奇;鹰眼和孤狼分列两侧,眼神中透着一股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森冷杀气。
更让全场老兵极度震惊的,是走在最后面的几个人。
重伤初愈的黑狼,由猎鹰搀扶着。这支老牌A级精锐残存的四名队员,没有去寻找属于他们的迎接队伍。他们自觉地收缩阵型,紧紧跟在王云腾身后,落后半步。
在军队里,这种站位只代表一件事。
绝对服从。
这是下级对直属长官、对可以交托性命的领袖,才会展现出的标准跟随姿态。
赵莽嘴里那句没说完的调侃,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死盯着手脚健全的黑狼等人,心头大震。
零伤亡!
顶着毒蛇的核素炸药阴谋,在重型潜艇和武装无人机的双重绞杀下,这小子竟然真的把黑狼小队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神话!
队列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蝎子大步迎上前去。这位一向冷酷暴虐的总教官,此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他左手拎着一个红木盒子,里面装的是他在全军区首长面前立下军令状才搞来的“五十年特供茅台”。右手旁,一名参谋双手捧着一份盖有战区最高绝密大印的表彰文件。
这是026有史以来给出的最高规格破格封赏。
“干得漂亮,幽灵。”蝎子将那个红木盒子往前一递,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酒我给你弄来了。这上面的批文,够你小子在这片军区横着走,连我以后都得叫你一声长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王云腾伸手接下这泼天荣誉。
然而,王云腾的脚步连停都没停。
他走到蝎子面前,没有看那份足以让无数军人眼红发狂的表彰文件,也没有去接那盒特供茅台。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了红木盒子。
“雷震的衣冠冢,立在哪了?”
王云腾的嗓音极度嘶哑,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整个码头瞬间陷入死寂。
蝎子嘴角的笑意僵住,那名捧着文件的参谋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赵莽等一众准备看笑话的刺头老兵,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太平洋上砸钱如流水、开口闭口只谈交易和加班费的财阀大少,在泼天奇功面前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无视一切荣誉,直奔墓地!
空气中的狂热瞬间被抽空。
蝎子收敛了笑容,放下手里的酒盒。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侧过身,抬手指向基地深处那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黑松林,第一排,左数第四个墓碑。”
王云腾没有废话,越过蝎子,径直走向那片代表着026最高牺牲的英灵园。黑狼、猎鹰、幽灵小队全员,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蝎子打了个手势。码头上的数百名兵王,没有解散,而是自发地排成整齐的纵队,无声地跟在这支队伍后面。
黑松林深处。寒鸦啼鸣,雾气缭绕。
一块崭新的灰色花岗岩石碑立在杂草丛中。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A-073。雷震在026的档案代号。
王云腾在石碑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特制铅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呈现焦黑琉璃状的金属残片。那是沾染了超高浓度钴-60的定点锚碎块。
“鹰眼,挖坑。”王云腾轻声下令。
鹰眼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兵匕首在石碑前挖出一个深坑。王云腾单膝跪地,将那个铅盒连同残片,深深埋入泥土中,用力将土压实。
“那老倔驴太穷,买不起防辐射服。”王云腾看着那座石碑。
“他拿命画出来的坐标,我给他带回来了。”
身后几百名老兵鸦雀无声。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知道,那场锁定基洛级潜艇的神级定位,究竟是用什么换来的。
王云腾站起身,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抽出了那半瓶在甲板上没倒完的罗曼尼康帝。
他咬开软木塞,单手提着酒瓶。
酒红色的液体倾泻而下,里面还混杂着太平洋咸涩的海水。昂贵的酒液顺着粗糙的花岗岩石碑流淌,渗入黑色的泥土。
“你说的对,填线兵的命,就是用来耗的。”王云腾直视着墓碑,眼中交织着暴戾与温柔,他用只有百战老兵才能听懂的低沉语调开口,“但我这个人护短。动我的人,管他是谁,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将空酒瓶倒插在墓碑前。
“账平了,路费我给你掏了。”王云腾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口,“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当填线兵。”
这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没有口号,没有长篇大论的煽情。
但那股子深藏骨髓的铁血军魂,那份对战友最纯粹的极致羁绊,在这一瞬间彻底撕碎了他那层伪装已久的“纨绔子弟”外壳!
“立正!!!”
一直沉默的黑狼猛然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暴喝。
他强忍着腹部伤口的剧痛,身形笔挺如松。黑狼、猎鹰及三名队员,双眼血红,同时抬起右手,对着雷震的墓碑,也对着背对着他们的王云腾,敬了一个代表绝对服从与最高敬意的军礼!
这股极具感染力的悲壮情绪,瞬间点燃了整个黑松林。
赵莽咬紧牙关,红着眼眶,猛地一磕脚跟。
“敬礼!”
啪!啪!啪!
皮靴靠拢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响彻云霄。数百名平时谁也不服谁、桀骜不驯的特种兵王,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抬起右臂。
几百道狂热、敬畏、彻底心悦诚服的目光,死死汇聚在那个黑色背影上。
蝎子站在人群后方,默默抬起手,指尖贴上眉骨。他看着王云腾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叱咤边境、让所有毒枭闻风丧胆的“026之神”真正归来。
祭奠的庄严画面,通过基地的内部监控网络,犹如飓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军区。各个训练场、中队宿舍里的尖子兵们看着屏幕,纷纷停下动作,自发起立。
“逃兵”、“纨绔”、“暴发户”。
这些贴在王云腾身上的贬义标签,在这一场无声的祭奠中,被彻底焚毁成灰。
从今天起,“幽灵”这两个字,不再是一个死去的传说,而是带着极致的敬畏,深深烙印在了026每一个军人的骨血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