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什么？”
电话那头，王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听筒里的弹簧片都在嗡嗡作响。王云腾不得不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拿远点，还要伸出小拇指掏掏被震得发痒的耳孔。
“百年野山参，必须是长白山野生带芦头的，不要那些大棚里种出来的萝卜，药效差太远。还有冬虫夏草，要那曲产的，个头必须是顶级的‘王草’。”
王云腾坐在连长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张刚列好的清单，语气像是在点外卖。
雷战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个甚至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听着这爷俩的跨服聊天，嘴角疯狂抽搐。
他雷战当兵十五年，带过的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见过找家长哭着喊累要退伍的，见过要钱买零食买烟的，甚至见过要家里寄护肤品的。
但头一回见当兵的找家长要百年野山参的。
这是要把新兵连当成修仙道场吗？
“儿砸，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被哪个老中医忽悠了？”王建国在那头语气紧张得不行，甚至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那玩意儿是大补！大补你懂不懂？你现在那小身板虚得跟个筛子似的，吃了那种猛药，不得流鼻血流到贫血？是不是那个雷团长……哦不，雷连长问你要的？如果是他索贿，你别怕，爹这就派律师团过去！”
雷战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索贿？他堂堂雷神突击队前队长，索贿两根草根子？
“爸，你想哪去了，雷连长人挺好的，虽然长得黑了点，心不黑。”王云腾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脸黑如锅底的雷战，继续忽悠亲爹。
“这是我的燃料。”
“燃……燃料？”王建国懵了。
“对，我现在的情况，就好比你想把一辆只有0.8排量的破奥拓，强行改装成F1法拉利赛车去跑纽北赛道。”王云腾打了个极其形象的比方，“发动机缸体太脆，还要压榨极限马力，那就不能烧92号汽油，得加航空煤油，甚至得加液氮。”
“食堂的馒头和红烧肉虽然管饱，那是给拖拉机烧的柴油，带不动我这台要在短时间内起飞的奥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传来王建国一拍大腿的巨响：“懂了！彻底懂了！就是你需要顶级的营养品来支撑魔鬼训练是吧？没问题！爹给你弄！还要啥？只要地球上有的，哪怕是月球上的土，爹都想办法给你搞二两来！”
“还要两个专业的运动康复理疗师，最好是懂中医点穴推拿的那种，每周来两次。另外……”王云腾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给我搞一套医用级的高压氧舱设备，直接捐给连队医务室，顺便派个技术员过来调试好。”
“噗——！！咳咳咳！”
雷战这次没忍住，一口茶水化作水雾，全喷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高压氧舱？
这特么是全军区总院才有的宝贝疙瘩，主要用来抢救重症和潜水病患的。这小子张嘴就要捐一台给新兵连医务室？
以后新兵崴了脚、蹭破皮也进去躺一躺？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没问题！安排！我这就让秘书去联系德国那个厂家，空运！”王建国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儿砸，这点东西够吗？我看你们那环境肯定苦，要不爹再给你们连队捐个恒温游泳池？或者把食堂那个只会炒大锅菜的胖子换成米其林三星的主厨？我看那个做法式鹅肝的就不错……”
“那个……不用了！真不用了！”
雷战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要是再不拦着，明天新兵连就要改造成五星级度假村了。他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大吼：“王总！我是雷战！够了够了，再多就严重违反部队纪律了！那个氧舱……咳，如果方便的话，确实对高强度训练后的恢复有奇效，我们可以特批接收，算作拥军物资。”
挂了电话，雷战看着手里还没干的茶渍，又看了看一脸淡定仿佛刚做完几亿生意的王云腾，感觉牙花子一阵阵发酸。
“你小子，是真不拿你爹的钱当钱啊。”
“连长，这叫资源合理配置，也是一种战术。”王云腾把清单折好，慢条斯理地放进口袋，“我既然没有强壮的身体天赋，那就得用钱把这条命给续上。这就叫人民币玩家的通关攻略，不丢人。”
雷战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冷哼一声：“行，药我也让你吃了，氧舱我也特批你用了。现在，该去看看你的‘极点突破’到底是不是吹牛了。”
他抓起桌上的吉普车钥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走，去操场。让老子看看，你这辆喝了航空煤油的奥拓，能不能跑得过我的轮子。”
……
下午两点。
一天中最毒的时候。
其他新兵都在宿舍里享受难得的午休时光。
偌大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只有王云腾一个人站在煤渣跑道的起点。
他还没开始跑，身上那件作训服就已经被虚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那双腿还在微微打颤，那是身体极度透支后的本能反应。
没有秒表，没有配速员，也没有加油的啦啦队。
只有雷战开着一辆军绿色的勇士越野车，像头蛰伏的钢铁怪兽，停在他屁股后面半米的地方。
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股股热浪夹杂着汽油味喷在王云腾的小腿上。
“规矩很简单。”
雷战戴着墨镜，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你往前跑，我开车在后面追。车速我会死死卡在每小时20公里。如果你慢了……”
雷战伸手拍了拍车门前方那根粗壮的黑色钢制保险杠，发出“邦邦”的闷响。
“这玩意儿可不长眼。我会控制力度，顶多撞断你两根肋骨或者压断你的脚踝，死不了人，但绝对够你回医院再躺半个月。”
王云腾回头看了一眼那狰狞的保险杠，甚至能看清上面焊接的纹路。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
“连长，你是魔鬼吗？这种‘人车赛跑’的训练法你是从哪个纳粹集中营学来的？我们要不要签个生死状先？”
“这不是你自己写的计划书吗？‘无视配速，跑到呕吐’，‘置之死地而后生’。”雷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右手猛地挂上一档，脚下轰了一脚空油。
“轰——！！！”
发动机的咆哮声像是一声催命的号角，震得王云腾耳膜生疼。
“跑！！！”雷战一声暴喝。
“操！”
王云腾骂了一句，在这生死危机感的刺激下，身体里那点可怜的肾上腺素瞬间爆发，撒开腿就往前冲。
20公里每小时，换算下来配速是3分钟/公里。
这对于前世那个兵王“幽灵”来说，那是背着三十公斤负重的热身慢跑速度。
但对于现在这个只有“两千五肺活量”、体脂率严重超标的废柴来说，这就是百米冲刺的极限速度。
一百米。
王云腾感觉还好，只是呼吸节奏开始乱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砸得生疼。
两百米。
肺部开始燃烧，像是吸进去了一口滚烫的玻璃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着气管。
三百米。
那双腿开始不听使唤了。乳酸堆积带来的酸痛感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大腿肌肉开始出现细微的痉挛，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身后，越野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那种巨大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他甚至能感觉到保险杠逼近时推开的气流，正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后背。
“快点！再快点！”雷战在后面举着扩音器大吼，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没吃饭吗？王大少爷！你的法拉利呢？车轮子都要压到你脚后跟了！想变成残废吗？！”
“我也想快啊……但这破零件它不听使唤啊！”
王云腾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怒吼。
大脑中枢在疯狂下达着特种兵级别的战术指令：核心收紧！送髋！摆臂幅度加大！呼吸三步一呼！
指令是完美的，是教科书级别的。
但身体反馈回来的全是红色的警告信号：缺氧！心率爆表！肌肉濒临溶解！能量彻底耗尽！
这种灵魂要起飞、肉体却在烂泥里挣扎的撕裂感，比直接挨一刀还要让人绝望。
四百米。
第一圈结束。
王云腾感觉嗓子眼一甜，一股铁锈味涌了上来。那是肺部毛细血管承受不住高压而破裂的味道。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混合着那一股股往上翻的胃酸。
“停不下来……绝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撞飞。
雷战那个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这不仅仅是训练，这是求生本能的极限压榨。
就像前世在亚马逊丛林，身后是一百多个武装雇佣兵和猎犬，停下就是死，慢一步就是死。
“呃啊——！！”
王云腾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原本已经因为缺氧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重新聚焦，迸发出一股狼一样的凶光。
他没有减速，反而在这个身体濒临崩溃的极点，强行用意志力压榨出了骨髓里最后一丝潜能。
腹肌猛地收紧，哪怕感觉要断裂。
步幅强行加大，哪怕韧带在哀鸣。
他在跟身后的死神赛跑，在跟这具该死的废柴身体较劲。
五百米……六百米……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红黑色，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直到八百米。
身体到达了物理极限的终点。
“噗通。”
王云腾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在惯性的作用下飞了出去，在满是煤渣的跑道上狠狠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越野车的保险杠在离他脑袋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死死刹停，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印。
雷战跳下车，摘下墨镜，看着趴在地上剧烈呕吐的王云腾。
黄胆水都吐出来了，混着丝丝刺眼的血迹。
惨。
真的很惨。
但他跑了八百米。用这具连正常人都不如的身体，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硬生生坚持了八百米。
雷战看过他的体检报告，这已经是医学奇迹，是意志力强奸了生理极限的结果。
“还能动吗？”雷战蹲下身子，并没有伸手去扶，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王云腾趴在发烫的跑道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咳咳……连……连长……”
王云腾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滚烫的跑道上，任由尘土和汗水糊满脸庞，嘴边还挂着那一抹猩红的血丝。
但他居然在笑。
那笑容有些狰狞，有些癫狂，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畅快。
“你看……咳咳……我这辆破奥拓……是不是飙出了……法拉利的感觉？”
雷战看着那张惨白却狂热的脸，看着那双即使快要晕过去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心里的那一块坚硬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特么哪是逃兵？
这分明就是个天生的疯子，是个为了变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狠人！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直接兜头浇在王云腾脸上。
“哗啦——”
凉水激得王云腾浑身一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
“醒醒。”
雷战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那轮毒辣的太阳，在王云腾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不像个少爷，倒像个爷们儿跑出来的。”
“下午休息，别练废了。晚上，你的那些宝贝野山参到了。我会让炊事班单独给你开小灶炖了，一滴汤都不许剩。”
“另外……”雷战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血人”，“那个高压氧舱，我刚批了条子，明天上午到。你小子，对自己是真的狠。”
王云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尘土味的空气，肺部虽然还在痛，但他知道，那种名为“突破”的快感正在身体里蔓延。
“不狠……站不稳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