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粉尘还在狂舞。
那不是雪,是催命的符咒。
这种特制的荧光粉极轻,附着力极强,甚至带着微弱的静电。此时此刻,那个传说中价值数千万、能让光线扭曲的“幽灵”原型机披风,已经彻底沦为了笑话。
王云腾就像是一个刚刚从面粉厂里打劫出来的人形灯泡。
十几道猩红色的激光射线,穿透白雾,死死地钉在他的眉心、心脏和咽喉。只要他那根哪怕只值五毛钱的手指头稍微动一下,下一秒他就会变成一只被打烂的筛子。
“真狼狈啊,幽灵队长。”
巨大的显示屏上,毒蛇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或者,我该叫你……王大少爷?”
毒蛇的声音经过顶级音响的渲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回响在空旷的溶洞大厅里。
“那个光学迷彩的战术动作,教科书上有。如果是十年前,这招确实能骗过不少人。可惜……”毒蛇抿了一口酒,嘴角挂着一丝讥讽,“那本战术教科书,是我写的。”
王云腾站在原地,虽然被十几把火神炮指着,依旧冷静。
“写得不错。”
“但这也不能掩盖你现在就是个偷窥狂的事实。怎么,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请我喝这杯酸掉牙的红酒?”
“026没教过你什么叫审时度势吗?”毒蛇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看你周围。这里是地下五十米,新风系统每分钟换气量是一万立方。只要我按下一个按钮,这里就会变成真空。你的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实力?”王云腾挑了挑眉,透过护目镜看着屏幕里的男人,“你是说这群只会躲在摄像头后面玩激光笔的懦夫?”
屏幕前的两排重装佣兵发出了一阵骚动,枪口并没有移开,但那种被人轻视的愤怒让空气更加紧绷。
“不,我说的是资本。”
毒蛇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王云腾,我知道你的底细。龙国首富的独子,家里有几座金山银山。何必呢?何必为了那个腐朽的026,为了所谓的狗屁荣誉,在这里玩命?”
毒蛇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加入我们。不仅仅是加入黑水,而是加入那个更伟大的‘董事会’。你父亲的集团在生意上遇到了不少瓶颈吧?只要你点头,黑水就是你最强的保镖,我们会帮你扫清所有商业对手。甚至……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可以让你坐上董事会的一把交椅。”
“到时候,哪怕是你在026的那位老教官,见到你也得低头敬礼。”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在生死的边缘,加上滔天的权势与财富,很少有人能扛得住这种冲击。
周围的佣兵们脸上露出了戏谑的表情。他们见过太多硬骨头,在这一刻为了活命,为了利益,跪下来像狗一样舔主人的鞋底。
王云腾短暂的停顿。
他似乎真的动摇了。那双在那副战术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只有商人才有的精明与算计。
“董事会?”王云腾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一丝试探,“听起来……待遇不错?”
毒蛇笑了。
“不仅是不错。那是上帝的视角。”毒蛇诱导着,“怎么样?只要你放下刀,这一关,就算你过了。”
“嗯……”王云腾摸了摸下巴,露出犹豫的神色,“那我有个问题。”
“说。”
“既然是入职,那咱得谈谈实际的。五险一金交吗?有年终奖吗?加班给几倍工资?还有啊,能不能把你那套新风系统拆了给我送回国?我家那个老地堡刚好缺个换气的。”
王云腾一边说着这些着四六不着的话,藏在袖口里的左手手指,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轻轻敲击着那个被他改装过的高频信号发射器。
哒、哒哒、哒。
特殊的震动波顺着地面,传导向未知的黑暗。
他在利用毒蛇那个引以为傲的监控主机信号源,进行反向定位。
毒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耍我?”毒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觉得这种时候装疯卖傻能救你的命?”
“不是装傻,是嫌弃。”
王云腾耸了耸肩,一脸的嫌弃,“说实话,你开的价码太低了。吞并几个集团?那是野蛮人干的事。我们正经生意人,讲究的是双赢。而且……”
王云腾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还在发光的披风。
“你这破地方灰太大,弄脏了我这件限量版。光是干洗费你都赔不起,还想让我给你打工?你配吗?”
“找死!!”
毒蛇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挥手。
“既然不想当人,那就当尸体吧。开火!把他打成烂肉!”
咔嚓!
几十把火神炮的电机瞬间预热,发出令人牙酸的旋转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一下!!”
一个带着哭腔、甚至有点破音的喊声,突兀地从长条桌底下钻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只见那个之前一直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野狗,慢慢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呦,还有一个?”毒蛇看了一眼野狗,眼中的轻蔑更甚,“这就是现在的026?除了只会耍嘴皮子的富二代,就是这种吓尿裤子的废物?”
周围的佣兵哄堂大笑。
那种笑声刺耳、尖锐,带着对他尊严的践踏。
野狗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抓着手里的工兵铲。他的身体还在抖,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炸裂的愤怒。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滴溜乱转、透着精明和猥琐的小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你刚才说……026是腐朽的?”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毒蛇不屑地冷哼。
“我去你妈的痛处!!!”
野狗突然暴起。
谁也没想到,这个怂包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声浪。他一把推开顶在自己胸口的那挺火神炮枪管,指着大屏幕,咆哮着:
“毒蛇!!你这个生儿子没屁炎的杂种!!”
“你可以骂老子贪财!可以骂老子怕死!但你特么没资格提026这三个字!!”
野狗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当年老鸦口那次任务!哪怕你卖了坐标,前幽灵他们也是能撤出来的!是你!是你这个畜生在撤离点设了埋伏!”
“老队长那是把你当亲兄弟啊!结果呢?”
死寂。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端着枪的冷血佣兵,也被这歇斯底里的咆哮震慑住了。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那话语里透出的、那种把人性撕碎了给人看的血腥真相。
毒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被戳穿了最肮脏底裤后的恼羞成怒。
“那是为了大局!弱者就该被淘汰!”毒蛇阴冷地嘶吼,“杀了他!现在!立刻!把这张臭嘴给我缝上!”
“缝你大爷!!”
野狗根本不管那些正在重新瞄准的枪口,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动静的王云腾,眼泪混着面粉糊了一脸。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
“这孙子不配跟咱们谈生意!!”
“这地狱里不需要这种烂人当英雄!!弄死他!!”
王云腾看着这个平时为了几块金牙能跟人打一架的兄弟。
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幽灵”的笑。冷酷,残忍,且带着一种即将释放野兽的快意。
他轻轻按下了耳边的骨传导耳机。
“听见了吗?”
王云腾对着虚空,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就是客户需求。”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被玄武岩封死的穹顶。
“坦克,看到那两个像是眼窝一样的窟窿了吗?”
“给我做个——开颅手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