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双手死死攥住液压操作杆。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他连眨都没眨,将机械锁扣强行顶出卡槽。
高压气阀瞬间洞开。
航母底舱副锅炉积攒到临界点的超高压蒸汽,顺着排气主管道狂飙突进,一头撞进前甲板的蒸汽弹射器导流槽。
三十米长的钛钢轨道爆出极度尖锐的金属拉扯音。
牵引滑块承受着超越设计上限两倍的暴力推移。被铅质防辐射内胆层层焊死的第三号核废料棒,顺着导轨极限加速。
砰!砰!砰!
导轨两侧的固定钛合金铆钉成排崩断,流弹般砸在防爆挡板上,砸出凹坑。
不到零点五秒。
滑块冲到底线。物理减速阻力网强行截停,缓冲液压缸外壳崩裂,高压液压油狂喷。
咔哒。惯性脱钩。
数百公斤重的铅包铁坨彻底脱离尼米兹号前甲板。白色音爆云在弹射器上方炸开。巨大的反向动能将十万吨航母的舰首狠狠朝海下砸去。舰艏砸穿海面,激起两堵三米高的实心水墙。
废料棒撕裂空气,拉出刺耳长啸。
正前方五百米外。
巨兽漏斗状的吞噬口撑到极致。一股混杂着极高浓度腐蚀酸液和暗金肉泥的高压水柱,正好从海底倒灌,顺着进食漏斗向天狂喷。
水柱直径足有十米,带有压扁常规潜艇的骇人动能,直奔航母面门。
半空中,这股狂暴水柱迎面撞上脱膛而出的废料棒。
机库门后,野狗半蹲在地,双手死捂耳朵。眼睛瞪圆,紧盯海面。
他的大脑在飞速盘算:几百斤的铁疙瘩,对冲十米粗的高压水炮。正常逻辑下,水压绝对会把铁疙瘩冲离弹道,然后水柱余威掀翻整层甲板。
但眼前的画面直接击碎了常理。
铅包废料棒速度没有任何衰减。极端的初速度赋予了它无可阻挡的穿甲惯性。它生生钻进水柱正中心,顶着狂暴水压,将十米粗的水柱从中间一分为二。
炸开的水幕在半空劈出两道几十米宽的扇形暴雨,兜头盖在航母雷达塔上。
黑色的铅包铁坨顺着水流被劈开的真空管带,逆流直上。一头扎进巨兽开角只有三十度的活体漏斗最深处。
孤狼松开液压杆。两条腿有些发木。
刚才这一击,没有雷达辅助,没有火控结算数据。全靠王云腾对蒸汽压强的预判和捕捉怪物张嘴那一瞬的时机。
只要快半秒,废料棒打在闭合的暗金装甲上,外层铅衣碎裂,强辐射直接污染周边海域,船上的人全部陪葬。慢半秒,高压水炮必定砸在航母正甲板,当场开瓢。
必须是毫秒不差的瞬间。
孤狼转头,看着王云腾单手拄刀立在风中的背影。军校里教导的所有战术条例,在绝对的直觉面前连废纸都算不上。把一船人的命押在破旧压强表上,这人行事没有任何底线。
王云腾手腕发力,拔出倒插在甲板上的半寸军刀。
冷白色的探照灯光柱直挺挺打在五百米外的黑肉山上。
风停了。海面陷入死寂。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嘶吼。
巨兽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全面崩溃。
最外层的铅衣在几千度的高温胃酸里迅速溶解消失。暴露出的高能放射性残渣,与最原始的活体金属细胞发生零距离接触。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弹片杀伤。这是基因序列上的暴力摧毁。
母矿衍生的细胞极其活跃,靠着无限吞噬维持巨型身躯。现在,它们吞下了一团永远无法被消化的强辐射核心。
变异癌化瞬间启动。
巨兽表面刚刚结晶的硬化角质层最先遭到反噬。坚硬的外壳大面积崩出干裂缝隙。缝隙下方没有黑红血液涌出,而是流淌出惨白色的碳化浆液。
用来捆绑外挂潜艇废料的暗金粗管失去全部韧性,寸寸断裂。堆叠在背部的核潜艇残骸失去支撑点,重心全面失控。
几百吨重的铁板接二连三从高耸的肉山上剥落,重重砸进深海,溅起大片死白色的浪花。
“咱们这是买中头彩了?”野狗抓起工兵铲,从防爆箱侧面探出半个身子,大口抽着粗气。
“内部神经网瓦解。”孤狼端起望远镜,报出战损评估。
那具庞大的肉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缩。漏斗吞噬口边缘的皮肉疯狂外翻,转眼间全部碳化发黑。
巨大的空壳散落一地。海风一吹,碳化的粉末铺天盖地扬起。令人作呕的极致酸臭味达到顶点,又在几秒钟内迅速挥发殆尽。
底舱通讯频段里,传出坦克沙哑粗粝的嗓音。
“老大。那东西没声了。”坦克拖着脚步,半边身子靠在配电柜上死撑,暗金右臂无力地垂在腿边,“俺手腕上的鳞片全部闭合,感应不到它的脑电波。”
王云腾抬手按下对讲键。
“关停所有反应堆外接回路。保存剩余蓄电。”
“收到。俺直接拉物理总闸。”
啪嗒。沉闷的拉闸声响过。
底舱最后几盏备用黄灯尽数熄灭。
航母彻底断绝最后一丝动力来源。主推进器停转。十万吨的巨舰彻底沦为一个铁盒子,顺着公海底层洋流,在黑水上缓慢打转。
前甲板上。雨云散去。海面重归平静。
三百米长的深海主脑外躯,在不到九十秒内分崩离析。
沉甸甸的碳化粉末沉入水下,周围十海里的水质变成了浑浊的灰黑。水面上只剩下那些失去活体依附的潜艇烂铁皮,在浪头里起伏。
野狗一步步走到船舷最外沿。军靴碾压在满地的机械虫尸体上,爆出连串脆响。
他看了看远处的灰黑水域,转头看向王云腾。
几分钟前,整艘船武备打空,被数千只定位机械虫贴脸锁定,水底还有巨型水炮随时破膛。绝境之下,用几百斤的破废铁生砸硬喂,就把那头不可一世的霸主搞成了飞灰。
野狗用力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老大。这东西,死干净了?”
“碳基支撑结构和活体神经线全烧断了。”王云腾将半寸军刀推入刀鞘,“高辐射源从内部彻底阻断了它的重组基因。”
孤狼放下高倍望远镜,走到甲板外置主控台前,调出机械备用罗盘仪表。
“船停电了。螺旋桨主轴在刚才的极限打舵中产生严重位移,没有大型设备修不好。”孤狼指着水面,“全舰淡水转换系统断连。我们现在只能在这片公海随波逐流。”
孤狼说得毫无起伏。经历过刚才那种不讲道理的硬刚,现在的困境只算得上战后休整。
王云腾转身走向副舵室门边。
鹰眼正半张着嘴,死死盯着桌面上仅靠内置电池续航的战术终端。
“测算最近的洋流走向。”王云腾下令,“报出我们飘出雷暴区所需的时间。”
鹰眼没有接话。
他的双手悬停在全息键盘上方,十指僵硬。镜片上倒映着屏幕内极速跳动的乱码蓝光。
鹰眼只觉得后背发凉。作为信息分析手,他非常清楚刚才弹射命中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但他眼下盯着的声呐波段,正在颠覆他建立了几十年的物理认知。如果这个数值是真的,那刚才他们杀死的,仅仅只是深渊扔掉的一件破衣服。真正的魔鬼,现在才刚刚脱壳而出。
王云腾停住脚步。
“出了什么状况。”
鹰眼用力咽下一口干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双手重重砸下几个按键。屏幕上的表面洋流图被强行抹除。取而代之的是最底层的超声呐波段过滤网。
水面以上,确实清理干净了。巨兽外壳消失,只剩粉末。
但在正前方灰黑色海域的极深处。水下负一百米。
一个极度微小的绿点,亮了。
初始阶段只有米粒大小。两秒钟后,绿点跳跃成黄色警告。第五秒,直接飙升成刺眼的深红暴风眼。
“老大。”鹰眼声音变调。
王云腾走到台前,双手撑住操作台金属边缘,目光锁定那抹深红。
“报具体参数。”
“目标体积,直径不到一米。”鹰眼双眼发直,盯着侧边滚动的读数,“但是……它的引力场参数彻底错乱了。”
野狗提着带血的工兵铲凑上前,伸长脖子往屏幕上瞄。
“一米?那就一只脸盆大的王八?一铲子下去直接拍扁拉倒。”
“不可能是王八。”孤狼站在另一侧,视线牢牢咬住那些非正常跳动的重力数值,直接点破玄机,“它的核心质量密度在呈指数级狂飙。它在水底下制造超强旋涡。”
屏幕上的红点外围,开始滋生一圈密密麻麻的细小噪点。
这些噪点正以极度规律的螺旋收缩轨迹,疯狂向着红点中心汇聚。
底舱的坦克插进频道。他的声音一改之前的虚弱,带上野兽般的极度警惕。
“老大!别松懈!俺右胳膊里的那个球,又开始狂跳了!”坦克在底下狠狠砸了一拳配电柜铁皮,“海底的玩意没死透!它主动吐掉了外面那层烂肉,把最里头的骨髓全抽走了!”
王云腾直起腰板。
目光移开屏幕,重新投向远处的黑暗海面。
战术逻辑在脑中极速重组。海怪并不是被辐射生生毒死的。主脑在察觉到辐射扩散不可逆的前一秒,做出了最残酷的决断。
壁虎断尾。
它主动舍弃了那具引以为傲的三百米外壳。将所有未受污染、纯度最高的母矿核心强行剥离出局。
鹰眼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红点周围那些正在汇聚的噪点……是之前沉下去的潜艇钛钢废料!它在吸取纯铁!现在的磁场强度比套着肉壳的时候猛了十倍!”
水下传出细微但穿透力极强的金属摩擦音。甚至不需要借助声呐,站着甲板上就能清晰听见。
海面上那些随着波浪漂浮的潜艇残骸、几百吨重的纯钢板。在这一刻彻底推翻了浮力定律,猛地一头扎进水下。它们被一股绝对霸道的引力生生拖向海底深渊。
“它放弃碳基肉搏了。”王云腾按住领口通讯器。语气稳如冰台。
“那是一颗剥离出来的纯度母核。它在水下重装自己的系统。”
野狗脸上的横肉抽动两下,手里的工兵铲烦躁地磕在防爆门边缘。
“重装?刚才三百米的个头不够它折腾,现在缩成一米大小重新开饭?”
孤狼跟进战术推理:“放弃所有软组织防御。舍弃容易被穿透的活体神经网。它在直接吸附高纯度金属废料。它这是要给自己打造一个没有死角的纯实心装甲。”
一个不受枪弹威胁的实心铁球。
而现在,这个极具威胁的铁球就潜伏在尼米兹号的正下方。十万吨的航母主轴报废,反应堆断电。在这个死局里,他们就是海上一个庞大且无法移动的固定活靶。
海面中央的死亡旋涡彻底成型。海水打着狂暴的转,倒灌进中心那个看不见的无底黑洞。
王云腾左手握住刀柄。
“鹰眼。找遍全船,挖出所有还能输出电流的独立电池组。”
“孤狼。下去拿坦克的重型暗金抓钩,给我死死挂在右舷装甲上。”
“它既然想吃纯铁。”王云腾拔刀出鞘,刀锋直指深海旋涡。
“把航母底舱最硬的防爆钢板全部切下来。给它加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