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表面的积水被虫群爬过的痕迹切成无数条黑线。
野狗双手攥死工兵铲木柄。腰背发力，平铲贴地横扫。
“当！”铲头硬生生拍平三只金属虫。黄绿色酸水爆开，溅在防爆垫上，当场烧出拇指大的黑洞，刺鼻的白烟直窜鼻腔。
“呸！吐口水的杂碎！”野狗往后连退半步。军靴底被强酸咬得发软变黏，踩在铁板上直打滑。
他用力往回抽铲子。铲刃死死卡在虫甲缝隙里。拔不出，野狗抬脚猛踩虫子背壳，双手暴拽。虫甲碎裂，更小一号的机械组织流了满地，还在无规则蠕动。
孤狼立在侧方死角，面无表情。手里的M200没有装弹。这种重型狙击枪的穿甲动能用来对付微小目标，是极度浪费。
他顺手从废料堆里拔出一根实心钢筋，双手握住。
一棍劈下。虫子背壳当场开裂。里面的线路断成两截，六条细长金属腿却还在机械性地划拉铁皮，继续朝前突进。
数量压制。虫群根本不管甲板上的物理阻击。它们层层叠叠排成一条三尺宽的黑带，直接无视野狗和孤狼，流水般灌进底舱防爆通道。
五米外，坦克的暗金右臂已经彻底报废，身躯僵硬地跪在雨水里，动弹不得。
野狗丢开防线，转身狂奔，一把拽住坦克的后衣领往后死命拖拽。
“这帮破铜烂铁不杀人，冲反应堆去了！”野狗扯着嗓子大吼。
王云腾走到防爆井口边缘，低头俯视。
视线冷冷扫过地上的虫流。
这些虫子避开了两侧还在散发高热的蒸汽管道。遇到甲板上带血的肉块，直接绕行。不吃肉，不追热源。目的极度单一。
耳麦频道里砸出鹰眼发虚的喊声：“老大！它们在啃D区最后一道防爆门！半米厚的钛钢板撑不过三分钟！一旦它们钻进主母排区，反应堆的控制线全得报废！”
王云腾抬起手，大拇指按压在胸口锁扣边缘。
“你们三个留守甲板。”王云腾盯着深黑的竖井，“死守蒸汽弹射器的导轨。一只虫子也别放过去，绝对不能让它们咬断牵引钢索。”
野狗还没来得及接话，王云腾胸前的锁扣亮起幽蓝暗光。
六边形光学阵列瞬间通电。
雨幕直接穿透他的身体。幽灵迷彩披风折射了所有环境光线。他的身形在空气里凭空隐去，地上只留下一圈极浅的雨水波纹。
人已经跳下竖井。
底舱，D区走廊。
应急照明彻底切断。黑暗笼罩。
王云腾落地。军靴踩进过踝深的积水里。迷彩消除视觉，脚步踩水的声波也被他刻意控制到与海浪同频，完全融入背景音。
前方防爆门。几千只虫子挤压成一团黑色的肉疙瘩。最里层的金属虫死死贴着钛钢门板，尾部腺体高频收缩，往外狂喷高浓度强酸。钛钢板冒着滚滚白烟，平整的金属表面被腐蚀出大片坑洼，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王云腾没有拔枪。突击步枪的火力覆盖面太小，打不光这种密度的虫潮。
大脑全速运转，剥离出所有关键信息：避热，避肉，吐强酸。
强酸导电性极高。这种微型金属器械，肚子里装满酸性液体，外壳绝不可能做到完全绝缘。
手指压下对讲频道按键。
“鹰眼。”
“在！”
“查这批虫子的单体电容负荷上限。”
副舵室里传来疯狂敲击键盘的动静，鹰眼语速极快：“二百二十伏！老大，它们就是接收次声波的外置天线。电压稍微过载，就能直接烧穿它们的内部主板！”
“够了。”
王云腾后退两步，后背紧贴右侧金属舱壁。
左手反探到背后，单手解开战术卡扣。拔出纯黑色的单兵电磁炮。枪管两侧布满三排散热栅格。大拇指推开保险。绿色充能条逐格亮起，照亮了一小块黑暗。
这把枪，开一发就会榨干一整块高能电池。
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虫群。
枪口垂直抬高四十五度，精准对准走廊天花板上的高压总电排。那是整艘尼米兹号航母主供电线路的隔离盒，专门走反应堆传输电缆的地方。
“鹰眼。拉满D区这条线的所有冗余功率。”
副舵室里，鹰眼手猛地一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布局，狂咽唾沫：“功率顶满？那是主排线！好，我拉！”
红色推杆到底。
王云腾食指压下扳机。
高频磁场在枪管内完成推射蓄能。高动能实体弹丸脱膛而出。没有火药爆音，空气里只炸开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音。
天花板上的钛钢隔离外壳当场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内部粗大的绝缘外皮被穿甲弹丸切断。
失去支撑的断裂高压火线受重力拉扯，轰然下垂。滋滋冒火的带电铜芯从破洞里滑落，正正砸进下方齐脚踝深的积水中。
千万伏特级别的高压电流，顺着这片积水在封闭走廊内疯狂铺开。
水面骤然爆开刺眼白光。底舱空气被高温瞬间烤出极度浓烈的臭氧味。
第一批贴在防爆门上的虫群，最先接触到通电的强酸水流。
没有惨叫。几千只金属节肢体在同一微秒内集体定格。极高压电流顺着它们肚子里的强酸逆流暴冲，轻而易举击穿了二百二十伏的电容底线。
虫子外壳爬满密集的蓝色电弧。劈啪作响。机械虫甲内部的接收晶片接二连三超载爆炸。背壳炸裂，往外喷吐烧焦发黑的破烂管线。
整条走廊的虫群在三十秒内遭遇全屏绝杀。不再有任何向前蠕动的个体。全部变成在水里翻滚冒烟的焦炭铁疙瘩。
电火花持续跳跃爆闪了一分半钟。高压总排触发最终物理跳闸保护机制。啪的一声巨响，电流切断。走廊重归绝对黑暗。
王云腾抬手关闭迷彩披风。身形在积水中央显现。
走廊上壁和通风口的死角里，还残存几十只没沾到积水的虫子。失去大部队的集群引导，它们陷入乱码状态，在墙壁上无规则乱转。
王云腾拔出大腿侧的半寸军刀。双脚猛蹬墙壁，整个人在狭小通道内借力上拔，凌空翻转。刀锋平稳，切断多余的肌肉发力。顺着墙壁一路贴地削过。
咔咔咔几声脆响。几十只虫子的接收腺体被整齐平切，断口极其光滑。报废的机械掉进下方水洼。
通道清理完毕。
王云腾走到积水最边缘。军靴踩住一块塑料踏板。刀尖往下探，挑起一只相对完整的虫子。
刀刃插进背壳缝隙。手腕施加巧劲，轻转。金属外壳直接撬开。
里面的主控电板全部烧黑碳化，唯独一块带有物理刻度的特种晶片还保留了部分功能。王云腾从战术背心抽出手电筒，冷白光柱打在晶片上。
晶片内部的磁针死死锁定着一个方向。
不指眼前的防爆门。不指核反应堆。
方向偏差三十度。穿透船体装甲板，直指左舷外侧半海里处。
那里是深海巨兽本体蛰伏的海域。
王云腾站直身躯，刀刃归鞘。
对讲机里传出鹰眼重重喘气的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大！警报解除了。防爆门完好，堆芯保住了！”
“没保住。”王云腾抬脚把那只破虫子踢飞。
对讲机那头死寂了几秒。
“它们根本不是来吃反应堆的。”王云腾往回走，军靴踩着通道里厚厚一层的虫尸，脚下嘎吱作响，汁液乱飞，“虫子身上带的是反向定位晶片。它们排队进来送死，只为了给外面的瞎子提供雷达视野。”
“雷达？”鹰眼声音骤变。
“巨兽在外面结新装甲。壳子硬度越高，它的探测视野越盲。它把微型定位器洒进船舱，硬贴在咱们的反应堆边上。坐标一旦定死，深渊主脑的长程穿透武器就会在水下直接点名。一发就能打穿龙骨和锅炉，整条船都会殉爆。”
信息差在这一刻被王云腾彻底撕碎。
海怪的战术意图根本不是登船肉搏。它是把这艘十万吨级别的超级航母，当成了水下狙击的固定活靶子。
甲板上。
孤狼单手按住耳机，快速接过话茬：“距离半海里。如果水下存在长程物理穿甲武器，这个体量，我们无法规避。副舵机失去坦克的生物接驳，现在纯靠机械变向，至少需要八分钟。”
“不躲。”王云腾跨上防爆井的铁梯，双手攀爬。
“打断它的施法。”
他爬出竖井口，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重新砸在纯黑作战服上。
目光越过残破的停机坪，直视甲板中央那条笔直延伸的蒸汽弹射器轨道。
“鹰眼。开备用核废料暂存库。”王云腾果断下达指令，“抽出两根三号废料棒。”
通讯频道里直接炸了锅。
“废料棒？”鹰眼声音完全破音，“老大！那里面全是高放射性残渣！没有聚能药包引爆，强行拉出来那就是个大号脏弹！扔在甲板上连咱们自己都得遭辐射变异！”
“不引爆。”王云腾大步流星，走到失去行动能力的坦克身边。
他单膝蹲下，左手暴力扯开坦克作战服最里层的锁扣。拉出一整套厚重的铅制防辐射内胆。
“用这个包两层。”王云腾把沉甸甸的铅胆甩给一旁的野狗，“野狗。你去包废料棒。打包结实，外面绑上高强度牵引挂钩。”
野狗手忙脚乱接住铅衣，眼睛瞪得溜圆：“包起来？当铁锤抡？”
“孤狼。”王云腾站起身，没有给野狗解答，继续分配任务，“测算正前方弹射轨道的最高承压值。把副锅炉的所有剩余蒸汽全部憋在这条轨道里。三分钟后，我们要把这根大铁棍送上天。”
孤狼扫了一眼被海水冲刷的轨道。
脑海中急速拆解王云腾的战术逻辑。
把高密度核废料棒架在重型战机的蒸汽弹射器上。深海巨兽现在外层装甲全部闭合，唯一防御薄弱的开口，是用于进食的活体管线漏斗。那个漏斗只有区区三十度的开角。
用蒸汽弹射器打盲狙。距离五百米。没有任何电子制导。纯靠最原始的物理抛物线和气压推力。
孤狼蹲在弹射轨道旁，手腕翻转，打开微型测风仪，读取风向参数。
面对深海未知的畸变怪物，常规常理全部失效。王云腾永远能在必死的绝境里找出最不讲理的路。
用一次充能两万电费的电磁炮当起搏器清场，用十万吨航母当重锤硬刚，现在还要用老古董蒸汽弹射器充当超级投石机。
这是建立在极致战场直觉上的降维打击。
孤狼抬起头，看向风雨中傲然挺立的背影。他深刻意识到，为什么这支名为幽灵的队伍里，狂暴如坦克，狡猾如野狗，都会对这个年轻男人表现出毫无保留的绝对服从。
那是一种比巨兽更令人胆寒的战场统治力。
孤狼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放下狙击枪，开始校准机械轨道。
野狗抱着铅衣，咬牙切齿往底舱入口狂奔：“大爷的！老子这辈子没玩过这么野的核废料包！死就死了！”
底舱深处，高压锅炉的主排气阀门被强行锁死。
压力表指针疯了一般冲进深红色的极值区。尼米兹号的下层甲板在极端憋压状态下，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共振。
鹰眼坐在副舵室里死死盯着仪表盘：“老大！副锅炉压强已经超标百分之五十！再憋一分钟，咱们自己的管道就得先炸穿！”
“一分钟足够了。”
王云腾转过头，冷冽的目光锁定半海里外的巨型肉山。
肉山中心用于吞噬进食的管线漏斗，正在缓缓外翻张开。大量刺鼻的黄水向外溢出，海面沸腾。它在内部积攒极限水压，准备发射致命的深水武器。
“准备接敌。”王云腾反手拔出军刀，半寸刀身狠狠倒插在甲板缝隙中，死死顶住身体重心，抵御即将到来的狂暴后坐力。
巨兽底部的海水轰然炸开一团百米高的白雾。水下传来一道极其粗壮、沉闷到极点的水柱破空声。
攻击启动。
王云腾眼瞳收缩。
“拉阀！”对讲机里，命令如刀斩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