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海狮货运车停在狭窄的后巷。车厢没开灯。霓虹灯光从车窗百叶缝隙漏进来,照在五张人皮面具上。面具毫无表情,死气沉沉。
野狗撕开便利店冷饭团的包装袋,大口吞咽,米粒掉在战术背心上。他嚼了两口,把饭团咽下去,盯着车外。“这地方空气里都是生鲜酱油味。老大,就这么走过去?广场上的人比卡萨尔港口的雇佣兵还多。”
王云腾坐在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看着后视镜。
坦克裹着一件加大号的黑夹克,身板撑得夹克拉链绷紧。他低着头,手指在一张东京地下管网图上比划,计算着哪一根承重柱的炸药当量最合适。
孤狼抱着黑色吉他盒,靠着车厢舱壁闭眼。车身微弱的震动传导到他身上,他在脑子里还原周边的街道走向。
鹰眼坐在两箱金枪鱼罐头上,战术终端平放膝盖。一根数据线连着他的右耳。屏幕冷光打在他的面具上。
“神风级安保。”鹰眼敲击键盘,切出一个红点密布的平面图。“广场周边三百米,所有高层建筑制高点布控完毕。二十四个反恐狙击小组,三人制,观察手、主射手、副射手。”
孤狼睁眼,看了一眼屏幕。“标准操典,转角盲区有四个,强攻会留破绽。”
鹰眼继续切图。“不仅是外围。人群里撒了大概两百名警视厅公安部的便衣。通讯走独立局域网,物理隔绝,我切进去需要三十秒起步。广场四个对角,停着全频段信号压制车。”
野狗把手里剩下一半的饭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小野寺这孙子把命看得很重,套了个铁王八壳子。这活怎么干?直接冲进去用工兵铲拍死他?”
“我同意。”坦克头也没抬,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我找角度撞碎防弹玻璃,你上去拍。”
野狗翻了个白眼。“滚,老子还想多活几年。二十四个狙击手,枪口全对准防弹玻璃,咱们一露头就被打成马蜂窝。”
货车启动,向前开了两百米,停在距离广场五个街区的背街死胡同。
王云腾熄火,拔下车钥匙。“下车,散开渗透。坦克、野狗体型太扎眼,拉开五十米距离跟在后面。”
车门拉开。五人依次下车,融入人流。
路边服装店买来的廉价夹克和棒球帽成了最好的伪装。没人去关注五个低头走路的男人。
广场中央人声鼎沸。
高音喇叭里传出小野寺嘶哑的吼声,煽动着数万人的情绪。狂热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云腾走到路边一个章鱼烧摊位前,掏出零钱要了五份。他靠在一块亮着灯牌的立柱广告牌后,用竹签扎起一个章鱼烧放进嘴里。咀嚼的同时,眼角余光扫过全场。
左侧钟楼,七楼窗户玻璃反光一次,规律两秒,是狙击镜的遮光罩反光。
右前方人群,三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呈品字形站位,手一直揣在兜里,目光不看台上的小野寺,只盯着人群。
头顶,两架微型监控无人机交叉盘旋,巡航路线完全覆盖主席台前方通道。
能杀。王云腾心里得出一个数字。以五人的战力,强行切入突杀小野寺,成功率百分之百。
但代价是暴露底牌。周围的重火力会把撤退路线彻底封死。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死人。死人不能在活人的视野里留下太多动静。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属于蠢货。
耳机里传来鹰眼低沉的声音。“老大,演讲进入收尾阶段。安保车队启动引擎了。预定路线方案B,直接上高架,不走地面拥堵路段。”
野狗手里捏着章鱼烧的纸盒,用力攥成一团,压低嗓音。“白跑一趟。防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老小子的命今天算是保住了。”
王云腾的视线越过人群,锁定在主席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屏幕右下角,一行字幕正在滚动,显示着小野寺第二天的行程。
“鹰眼,提取屏幕右下角的行程表,发给我。”
不到两秒,视网膜隐形眼镜上投影出清晰的文字。
明日上午十点。早稻田大学大隈纪念讲堂。闭幕拉票演讲。
王云腾把最后一口章鱼烧吃完,竹签精准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明天还有一场。高校的环境地形开阔,学生进出路线复杂。安保级别不可能比今天这种封闭广场更高。”
野狗压了压帽檐,转身往回走。“那还等什么,撤退找地方睡觉,明早干活。”
坦克也把手插进口袋,准备转身。
“停下。”王云腾轻声开口。
耳机里的声音不大,但其余四人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这是战术素养的本能反应。王云腾出声,意味着他捕捉到了有价值的猎物。
“老大,发现什么了?”野狗问。
“九点钟方向,路灯下面的苹果糖摊位。”
四人没有任何明显转头的动作,利用余光和身体朝向的微调,将视线投向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路边摊。摊主是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领口洗得起毛边的旧和服。他站在摊位后,低头给苹果裹上一层红色的糖浆。无论从打扮还是长相,都和整条街的商贩别无二致。
坦克观察了几秒,没看出端倪。“就是一个卖糖的。”
孤狼的手指在吉他盒背带上轻轻敲击,声音通过耳麦传出。“看他的手。他拿苹果的动作很僵硬。右手虎口和食指指腹的位置,有一层很厚的硬茧。刀工和粗活磨出来的茧子在掌心和虎口内侧。他那个位置,是长期扣扳机留下的射击茧。他在自卫队或者特警队待过。”
鹰眼补充数据。“他出摊一个小时,苹果糖一份都没卖出去。而且他的站位,刚好处于广场东南角监控摄像头的盲区死角。”
王云腾看着那个男人。“还有他的视线。”
摊主每次给苹果裹完糖浆抬头的瞬间,视线都会精准越过人群,落在小野寺所在的防弹玻璃罩上。每次停留的时间极短,只有零点五秒,随后立刻移开。
“他的眼里没有杀手的冷淡。”王云腾给出最后的判断。“只有很纯粹的恨意。这人是个来踩点的复仇者。”
野狗乐了,吹了一声无声的口哨。“同行?来抢生意的?”
“不。”王云腾摇头,“他不是同行。他没有撤退路线规划,摊位下面藏着一个沉重的包裹。这种独狼,是奔着一命换一命来的。他没打算活着离开。”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小野寺结束了演讲。在二十多名持枪安保的簇拥下,他快步走下主席台,钻进一辆防爆轿车。车队迅速驶离广场。
人群开始散去。警视厅的便衣开始疏导交通。
那个卖苹果糖的摊主也收起东西,用防水布盖住摊位。他推着手推车,混入离场的人群中,顺着一条昏暗的街道慢慢走远。
夜风吹过广场,带走地上的纸屑。
王云腾收回视线。
“鹰眼,锁定那个推车的,跟上去,查清他的底细,住址、过往经历,我全要。”
“明白。”鹰眼拉下鸭舌帽,整个人隐入一条弄堂,几步就消失在阴影里。
“剩下的人,回车里等情报。”王云腾转身。
野狗跟在后面,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他咧嘴一笑,面具显得有些扭曲。“老大,这有个自己送上门来背黑锅的。这笔买卖咱们接不接?”
王云腾走到胡同口,看着东京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
小野寺宣称要用最高级别的安保防御龙国的报复,要把樱花国打造成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
现在,一只本地的苍蝇,已经张开翅膀,准备撞向这个铁桶。
“不当苍蝇。”王云腾拉开车门,声音冰冷。
“这桌席既然摆出来了,我们就站在这只苍蝇后面。等他飞过去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幽灵,负责把整张桌子掀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