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货车悄无声息地吊在两个街区之外。
鹰眼坐在副驾,推开一条车窗缝,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无人机弹入夜空。无人机通体采用了最新的吸波涂层,飞行时几近消音,完美融进阴沉的夜色,死死咬住那个推着苹果糖小车的男人。
“目标正切入新宿区,往歌舞伎町一番街的纵深走。”鹰眼双手悬在键盘上,快速汇报,“反侦察意识极强。这十分钟内他换了三次路线,刻意在两处监控死角停留确认身后。步伐稳,没赘余动作,绝对的内行。”
“有点意思。”野狗盘腿坐在车厢深处,用一块鹿皮蹭着他的工兵铲刃,“同行内卷啊这是?这年头,卖个糖葫芦门槛都这么高了?”
“他不是卖糖的。”孤狼抱着黑色的吉他盒,靠着厢壁双目微阖,语气平静,“他是在用最原始的方法测距。从他刻意规避的巡警暗哨来看,他脑子里有一张精度极高的警备布防图。”
王云腾靠在驾驶座上,戴着战术护目镜。镜片上正同步投射出鹰眼截取的无人机热成像视角,那个干瘦男人的骨骼动作一览无余。
这老小子,比预想的还要专业。
屏幕画面里,男人最终将小车推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报废的逼仄后巷,闪进了一栋看起来随时面临违建拆除的旧公寓楼。
“鱼回底舱了。”王云腾抬手摘下护目镜。
“老大,怎么弄?直接摸上去敲晕绑了?”野狗摩拳擦掌,铲刃在黑暗里泛着寒光。
“你脑子里除了物理超度,能不能装点带技术含量的东西?”王云腾冷声敲打了一句,“鹰眼,摸一摸他的底,我要看活的。”
“稍等。”
鹰眼十指在键盘上拉出残影,“这破楼连根像样的宽带线都没有,纯靠物理隔离防黑客。不过他手机没关蓝牙,我把无人机贴死在他家玻璃窗上了。强行劫持手机局域网热点,顺着数据通道反向侵入他桌上那台老旧笔记本的摄像头。”
进度条快速读秒。
三秒后,屏幕雪花一闪,画面切入。
这是一个家徒四壁的单人公寓,除了一张行军床和破木桌,再无他物。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满墙贴着的全是关于小野寺的新闻剪报。每一张照片上,小野寺那张狂热的脸都被红墨水画上了触目惊心的死叉。
画面中,男人正坐在桌前,从床底拖出一个沾满油污的铁皮箱。
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一堆东拼西凑的工业废料。
他低着头,指节沉稳地开始拼装。无缝钢管截断做枪管、自制弹簧做击发撞针、工地脚手架的钢条打磨成机匣……动作行云流水。
“是个狠角色。”野狗看着这一幕也收起了轻视,“徒手搓土制狙击步枪?这手艺,不在中东混个兵工厂主管都屈才了。”
组装完毕,男人没有多看那把致命凶器一眼,而是小心翼翼地从箱底翻出一个泛黄的相框,用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
鹰眼操控无人机调整焦距,放大镜头。
相框里是个笑得很干净的高中女孩,穿着制服,背后是一树盛开的早樱。
“抓取面部特征,接入樱花国户籍数据库,关键词检索近五年死亡记录档案……”鹰眼盯着瀑布般滚动的代码,语速极快。
半分钟后,他敲下回车键,眼神沉了下来。
“底细出来了。女孩叫佐藤美咲,三年前在一家化工厂的夜班做兼职,死于剧毒化学品泄漏。当时的母公司正面临清算,而小野寺,正是那家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
鹰眼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念着资料:“在小野寺的操盘下,这起严重的责任事故被定性为‘临时工违规操作’。他们发了一笔连买棺材都不够的抚恤金打发家属,随后公司原地破产重组,金蝉脱壳。这个男人叫佐藤健,是女孩的亲生父亲。原警视厅特殊急袭部队退役狙击手,三年前因故离职。”
车厢内骤然陷入死寂。
没人再说话,连呼吸声都压了下去。在这个充斥着资本与权力的冷血修罗场里,这是属于一个父亲最绝望的悲歌。
“三年蛰伏,孤注一掷。这不是暗杀,这是复仇。”孤狼轻叹了一声。
“去他妈的!”野狗啐了一口,狠狠拍在车门上,“小野寺这老杂碎,老子一铲子劈了他都嫌弄脏了手!”
“他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也不能在明面上由我们来动手。”王云腾的语气古井无波,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他偏头看向屏幕,“截获他的撤退计划了吗?”
“没有撤退路线。”鹰眼切出另一张图,“他明天上午九点的计划,是伪装成大学市政维修工,切入大隈讲堂对面的旧图书馆三楼阁楼。伪装和潜入路线近乎完美,但是……”
鹰眼将画面放大,标出两个红圈:“他脱节太久,情报没更新。那个阁楼的狙击位,刚好卡死在警视厅两个高位特警狙击小组的‘交叉火力网’中心。只要他推弹上膛,光学镜的反光就会让他瞬间暴露。三秒之内,他就会被集火打成筛子。”
“他压根就没打算活着下楼。他那台破电脑的后台,设了一封明天十点定时发送给媒体的遗书。”
“这不妥妥的自爆步兵吗?”野狗反应极快,拍了下大腿,“老大!这局格局打开了啊!他在前面一开火,所有安保力量必定全扑过去,这就是个完美的高能诱饵雷!趁着火力真空期,咱几个直接摸小野寺的后排,一击必杀然后全身而退!”
“闭嘴。”王云腾冷声打断他,“拿一个拼了命的父亲当替死鬼去转移视线,那是下三滥雇佣兵干的事。咱们零二六的尖刀,骨头还没这么软。”
车内四人齐刷刷看向主驾。
坦克挠了挠光头,闷声问道:“老大,那咱们不拿他当诱饵,跟着他干嘛?”
王云腾手指轻轻叩击着方向盘,发出“哒哒”的轻响,深邃的眼底沉淀出绝对的掌控力与杀机。
“送佛送到西。”
“什么意思?”野狗手里的鹿皮一顿,有些发懵。
“我们要帮他开出这一枪。”王云腾看着屏幕里那张沧桑绝望的脸。
“给他创造绝对安全的射界,帮他扫平一切外围火力网。他想当这把刺穿黑暗的刀,我们就给他当那个握刀的手。”
“不仅要让他杀成,还要让他活下来,成为万众瞩目的噩梦。”
野狗倒抽了一口凉气,工兵铲差点掉在地上。帮一个刺客,去干掉己方的刺杀目标?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级别的逆向操作?!
王云腾没有解释半句,直接转入高压战术频道。
“鹰眼,半小时内,把早稻田大学及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的天眼监控、红外布防、暗哨排班表给我扒得底朝天。”
“孤狼,重新建立3D风向模型,算出所有土制子弹可能需要的折射点与极限弹道。”
“坦克、野狗,准备你们压箱底的‘小礼物’。”
王云腾扯过一件黑色战术外套披上,推开车门,身影融入夜色前,留下一句冷硬的宣告。
“明天,在这座城市的最高防线里,咱们亲自导一出大戏。看看这局螳螂捕蝉,谁才是最后那只夺命的幽灵。”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