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私人停机坪。
螺旋桨的下洗气流把草坪吹得贴地倒伏。一架通体哑黑的运-9战术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尾舱门大敞。
五个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
全体换上了象征026最高教官权限的黑色作训服。胸口的红蝎徽章在阳光下直泛冷光。
画风有些诡异。
坦克走在最前面。两百四十斤的肉墙挂着一身最大号崭新作训服,两只胳膊僵直地端在胸前。根本弯不下去。钛合金骨钉的痕迹从袖口缝隙里露出,周边是一圈暗红色的粗糙疤痕。他走路全靠两条粗壮的大腿发力往前蹿,上半身端着,活像一只巨型直立行走的企鹅。
野狗紧跟其后。右腿的石膏从脚踝一路糊到大腿根,一对高强度碳纤维双拐死死夹在腋下。他右肩斜挎着一挺沉重的MK48机枪,左手拎着那把断了半截的纯金工兵铲充当第三条腿。三点支撑,走得一步一晃。
鹰眼满头缠着厚厚的白色无菌绷带,只露出两只小眼睛和一个鼻孔,呼吸间绷带一鼓一瘪。
孤狼坐在轮椅上,双手自己推着轮圈,脊背挺得笔直,试图保持狙击手的冷峻仪态。
最后面。
王云腾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作训服外套。右臂被一大坨银灰色液态凝胶死死封住,从肩膀到指尖看不见一寸皮肤。他坐在一辆纯黑色的特制医用电动轮椅上,左手搭在操控台上,五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面板。
五个人满脸煞气,硬是沿着通道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哈哈哈!”
坦克率先憋不住炸了。他用僵硬的胳膊肘撞了一下舱壁,钛合金骨钉和金属舱板碰出“咣”的一声闷响。
“老子终于熬出头了!想当年蝎子怎么把咱们往死里练的,这次老子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他扭过硕大的光头,满口白牙森然,“先给这帮生瓜蛋子来个五十公里全副武装越野开开胃!跑不完的,直接全扔进粪坑里泡到天亮!”
野狗挥舞着手里的半截工兵铲,笑得极其阴损。
“五十公里哪够?”他嘬着牙花子,拐杖在甲板上戳得当当响,“老大,咱把他们关进密闭集装箱吃鲱鱼罐头!还有,半夜往被窝里扔催泪瓦斯弹!这招我熟,M32里我提前塞了六发特种弹!”
鹰眼难得开口,声音闷在绷带里:“可以申请在饭盒底座贴窃听器。谁私下骂一句教官,直接武装泅渡五公里。”
孤狼推着轮椅,眉头一皱:“这不符合大纲规范。”
“闭嘴,学院派!”野狗和坦克转头异口同声。
王云腾坐在轮椅上,左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张红头教官委任状。
“把咱们在基伍湖碰上的那些布置,一比一复刻过去。”
他声音不大,舱内几人瞬间收声。
“只要人没死,就往死里练。”
五个人在残忍的欢声笑语中,由液压升降台缓缓送入运输机腹舱。
舱门关闭。
笑声瞬间掐灭。
机舱内部没有弹药箱,没有战术沙盘。一股极其浓烈的来苏水味道直冲鼻腔。
原本应该摆放战术会议桌的位置,整整齐齐架着四张可折叠野战手术床。旁边立着心电监护仪、除颤仪、高压输液架、全套急救箱。显示屏上跳动着冰冷的数据线。
八名身穿白大褂的龙国顶级军医站成两排。
脸色铁青。
领头的主任军医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病历夹。
“蝎子总教官有令。”
主任军医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把特制镇静剂注射枪,语气毫无起伏。
“你们五人手里拿着教官委任状,但在我这里,你们就是一级重伤病号。选拔期间,医疗组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
他伸出手指点着表盘。
“心率超过一百二十,注射镇静剂,绑回病床。”
“血氧低于九十,注射镇静剂,绑回病床。”
“擅自做出任何违背骨骼康复周期的暴力动作——”
他拔出镇静剂注射枪,对着舱顶虚按了一下。“咔哒”一声机括脆响。
“当场放倒。没得商量。这是军区特批的医疗豁免权。”
主任军医把病历夹往旁边的铁架子上一拍。
“现在,全体都有!躺下!挂消炎水!”
死寂。
坦克张开的嘴半天没合上。
野狗手里的半截工兵铲“当啷”一声砸在甲板上。
王云腾左手捏着委任状的动作也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写着“绝对生杀大权”的红头文件,又抬头看了看主任军医腰间那把能放倒一头大象的注射枪。
委任状管不了白大褂。
降维打击,来得猝不及防。
……
三千公里外。
026特别选拔营核心广场。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铁丝网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四周八座探照灯塔高耸,大白天依然亮着刺眼的冷白强光。
广场正中央。
一百六十个人。
站得笔直如松。
这些人来自龙国十一个军区、九支王牌特战旅。每一个人都是从数万名精锐中层层血筛出来的尖刀。平均服役年限四年以上,人均经历过至少三次实战演习或边境冲突。
背上五十公斤的战术背囊早把作训服磨破,汗水渗进伤口。烈日暴晒四个小时,没有一滴水,没有一句指令。一百六十个人站在原地,死气沉沉,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列队中段。
几个大汉借着风声压低嗓门交流。
“听说了没,这次主考官换人了,不是蝎子。”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块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是那个传说中的幽灵小队。”
旁边剃着板寸的汉子猛地偏头,眼底闪过震惊。
“消息准吗?那个刚打穿基伍湖,炸沉外军核潜艇的幽灵小队?他们不是刚晋升A级吗,怎么跑来带选拔营了?”
络腮胡子声音越压越低,语气里透着狂热。
“猛虎旅的内部消息。队长代号‘幽灵’,是个真正的杀神。听说身高超过两米,徒手能撕开装甲车的防弹门。手底下有个叫坦克的,块头比棕熊还大,两只胳膊一夹能把人的脊椎骨直接夹断!”
“最狠的是那个狙击手,代号孤狼。”后排一个瘦高个插话,声音有些发紧,“据说在两千米外不用测风仪,抬枪就能打中硬币,一枪爆头,从不补枪。”
风声呼啸,带着颗粒粗大的沙子打在脸上。
一百六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停机坪方向。
“轰——”
引擎的低频轰鸣从云层上方猛砸下来。一架通体漆黑的运-9战术运输机破开气流,机腹极其嚣张地擦着营地外围的铁丝网尖端掠过,以极其粗暴的重着陆姿态硬生生砸在跑道上。
轮胎摩擦地面爆出大片白烟。
下洗气流夹杂着黄沙席卷整个广场。
一百六十名各路兵王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猛地提气,将胸膛挺得更直,准备迎接传说中杀神小队的狂风暴雨。
引擎熄火。
后舱液压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一寸一寸向下展开。
阳光顺着舱门直射进去,将里面走出来的人影完全压成了黑色的剪影。
全场屏住呼吸。
第一道黑影出现。
体型庞大,宽肩厚背。
一百六十双眼睛瞬间亮起。传说中的坦克!
随后,“坦克”走进了阳光里。
他两只粗壮的胳膊僵直地端在胸前,脖子上挂着一圈有些发黄的白色医用纱布。走路全靠两条腿往前猛蹿,上半身端得死死的。
广场上有人的瞳孔开始收缩。
第二个人出现在液压坡道上。
右腿拖着一大坨惨白的石膏,碳纤维拐杖夹在腋下,“咔哒咔哒”一瘸一拐地挪下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粉色的水蜜桃味棒棒糖。
第三个。满头缠着白绷带,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小眼睛。
第四个。直接坐在轮椅上,自己用手搓着轮子往下溜。
最后。
一辆全黑的特制医用电动轮椅从舱门深处滑出。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右臂被一大坨银灰色的不明物质死死封住,整条胳膊以毫无生气的角度垂在身侧。宽大的黑色作训服套在他稍显清瘦的身板上,空荡荡地直漏风。
一阵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广场上一百六十名顶尖兵王,集体石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整三秒钟,只有风吹铁丝网的声音。
前排那个络腮胡子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下巴差点掉到锁骨上。
他身边的板寸头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后排的瘦高个低下头,双肩开始剧烈发抖。
这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憋笑?
轮椅上,王云腾推了一下操控杆,轮椅向前滑行两米,停在队伍正前方。
他缓缓抬起那只仅能活动的左手,五根手指在金属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极轻。极慢。
他慢慢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一百六十个人的头顶,冷冷地扫过去。脸上找不出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的死气与血腥,让最前排三个正在疯狂憋笑的人,脸上的肌肉瞬间僵死。冷汗顺着脊梁骨直接滑进作训裤。
王云腾收回目光。
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朝身后的孤狼勾了一下食指。
孤狼推着轮椅靠过去,微微俯身。
王云腾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孤狼听完这句话后,抬起头,看向台下这一百六十名顶尖特种兵,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表情。
同情。
毫不掩饰的同情。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