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
黄沙落定。一百六十双眼睛死盯着广场前方那五个人。
没人出声。
王云腾的电动轮椅停在沙地正中央。包裹着银灰凝胶的右臂垂在身侧,黑色作训服被风吹得贴在清瘦的身躯上。
一分钟。
三分钟。
五个带伤的主考官,不开口训话,不宣布选拔纪律,甚至没正眼看这群新兵。
低沉的呼吸声在方阵中蔓延。
前排,猛虎旅特战营格斗冠军猎豹,下颚线绷得很紧。他身旁的板寸头是西南战区侦察尖子,此刻正不断活动手腕关节。后排几个挂着一等功勋章的老兵,目光在五个残疾教官身上来回扫视。
不解。憋屈。隐怒。
他们是十一个军区几万人里挑出来的刀尖子。为了进026选拔营,脱了一层皮。
现在,迎接他们的却是五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废。
喀。
一双厚重的战术靴踏出队列。军靴在沙地上踩出深坑。
所有人看过去。
猎豹出列。他身高一米九二,肩宽背阔,满身腱子肉把作训服撑得极满。
走到距离王云腾轮椅三米处,站定。
立正。右手抬起,五指并拢。一个极度标准的军礼。
“报告主考官。”
声音从胸腔迸出,砸在空旷的广场上。
“我们对各位教官身上的战伤,致以最高敬意。”
猎豹收起手指,拳头攥紧。
“但我们不服。”
他直视王云腾的眼睛,声线拔高,脖颈青筋鼓起。
“026是狼牙的磨刀石。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变强,为了超越极限。上面派五位重伤病员来当主考官,这是对一百六十名特战尖兵军事素养的否定。”
猎豹猛地踏前一步,沙子飞溅。
“让生活无法自理的伤员考核我们,这不叫选拔。这是侮辱。”
话音落地。
方阵内部传出低沉的嗡嗡声。十几个刺头同时挺直脊背,下巴微扬。猎豹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这群兵王的痛点。
场边,主任军医倒吸一口凉气。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镇静剂注射枪,拇指推开保险,死死盯住前面的教官组。
惹怒这群刚从基伍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会出人命。
教官组没有暴怒。
坦克盯着猎豹,宽大的腮帮子扯动,露出一口白牙。他没法握拳,两只僵直的胳膊只能端在胸前。
鹰眼裹着白绷带的脑袋微微低垂,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声。
野狗嘴里含着棒棒糖,右边腋下夹着碳纤维拐杖。左手拎起半截纯金工兵铲,在铝合金拐杖管上随意敲打。
当。当。当。
金属敲击声在沙地上回荡。他看着猎豹,眼中透出嗜血的兴奋。
猎豹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对面的反应不对。没有训斥,没有大发雷霆。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正在被评估肉质的尸体。
刷。
尖锐的破风声炸响。
野狗动了。
碳纤维拐杖脱手落地。他完好的左腿大腿肌肉瞬间暴涨,一脚蹬碎沙层。两百斤的躯体贴着地面激射而出,打满厚重石膏的右腿被他当成滑轨,在黄沙上犁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单腿战术滑铲。
速度快到超出人体力学常识。
沙尘迎面扑来,猎豹双眼受激,本能抬起双臂交叉格挡,试图封死中线。
太慢了。
野狗在滑行途中腰腹猛然拧转,避开格挡路线。纯金工兵铲从一个极度诡异的死角切入,由下至上。
金属贴肉的凉意袭来。
猎豹的身体彻底僵死。
半截断裂的金铲刃,稳稳贴在他的大动脉上。刃口压着皮肤,只差半毫米就能切断血管。
全场鸦雀无声。
一百六十名兵王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位置。
野狗单腿半跪,右腿石膏拖在后方,上半身前倾。一个极其难看的瘸子姿势,却压制了全军区最顶级的格斗冠军。
整个交锋过程,零点八秒。
主任军医举着镇静剂枪的手抖在半空,嘴唇发白。
猎豹额头的汗水顺着眼角滴落,砸在纯金铲面上,摔成八瓣。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喉结每滚动一次,都能感受到刀刃的锋芒。
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在这个伤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当。
野狗手腕微收,用刀背敲了一下猎豹的下巴。
“小伙子,脖子肌肉练得不错。”野狗牙齿咬着棒棒糖塑料棍,声音含糊不清。“但老子这把铲子,刚在大洋中心拍碎过比你粗三倍的重装死士。”
野狗收起铲子,左腿发力,一蹦一跳地回到原位,重新捡起拐杖夹在腋下。
一套动作做完,他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方阵里安静得可怕。一百六十个人把头死死定住,眼珠却在疯狂打转。之前的高傲被这一记单腿滑铲当场击碎。
王云腾靠在电动轮椅的黑色靠背上。
没看满头大汗退回队伍的猎豹。
“英雄。废物。”
王云腾开口。音量很低,却极其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们用这两个词,给自己定位。”
王云腾左手搭在操控台上,食指敲击金属面板。
“但在战场上,我们对你们这种空有一身死力气,连收敛杀意都做不到的温室兵王,有另一个专有名词。”
他停顿。目光越过人群,扫视全场。
“肉猪。”
两个字砸出。
方阵内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猎豹脸色铁青,死咬牙关站回队列。其他几个刺头把背脊塌下去半寸。
一招秒杀,事实比任何训诫都管用。
王云腾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选拔规则很简单。”
王云腾转动轮椅,面向侧方。
“卸掉你们背上那五十公斤的垃圾。”
一百六十人依然没有动作。这五十公斤全装背囊是他们的命根子,按照条令,选拔期间枪不离身,包不离背。
没人敢带头抗命。
坦克咧开大嘴,挺着庞大的身躯往前走了一大步。阴影覆盖前排的新兵。
“队长让你们卸包。”
坦克用那双打满钛合金骨钉的粗壮胳膊,朝着广场东侧指去。
一百六十道目光顺着坦克的指尖看过去。
广场东侧边缘,紧挨着铁丝网的地方,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灰色混凝土建筑。没有一扇窗户,外墙剥落,暗红色的不明污渍从三楼屋顶一直蔓延到一楼铁门。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严重生锈的铁牌。上面隐约能看清几个字。
生化废弃物销毁车间。
浓烈的铁锈味和排风扇散发出的刺鼻化学药剂味,顺着荒漠的风刮进方阵。
“三十秒。”
王云腾没有温度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
“多一秒,全员扣两分。十分扣完,直接滚回原部队。”
王云腾左手推动拉杆,轮椅履带碾压沙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三十秒后。进炉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