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波堤。
十二级雷暴的尾巴还没扫净。海风卷着浓烈的机油腥味，雨丝跟刀片似的斜飞，狠狠砸在粗糙的混凝土上。
“哐！”
底舱的变形防爆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王云腾蹚着积水率先走出。连场血战的硝烟味和海腥味混在他身上，他没戴头盔，军靴踩碎水洼的“啪嗒”声极稳，顺着下巴滴水的眼底，那股刚从尸山血海里剐出来的凶光还没散干净。
坦克紧随其后。那条两米长的暗金右臂没缩回去，半截撞角露在手腕外，暗金鳞片在码头探照灯下泛着瘆人的幽光。他每走一步，金属跟骨头咬合的“咔咔”声，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野狗把缺了口的工兵铲往肩膀上一扛，吐了口带盐霜的唾沫。孤狼单手拎着M200，步伐机械严谨。鹰眼捧着军用终端，十指还在键盘上飞敲。
防波堤尽头的停机坪上，一架涂装龙国军区暗纹的直-20已经待命，旋翼卷起一阵阵狂风。
“站住。”
一声极度沙哑的低喝，硬生生切开海风。
蝎子从阴影中横跨一步，背着手，死死卡在直升机舱门前。被雨水浇透的红蝎子头套下，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窟窿。
“你们想去哪？”蝎子冷声质问。
王云腾脚下没停，直逼到他身前不到三米。
“回京。”王云腾扯了扯嘴角，“算账。”
“找谁？”
“挖坑的那个老不死。”王云腾盯着蝎子的眼睛，“或者，是给他开绿灯撑腰的人。”
蝎子双臂猛地抱胸，像堵墙一样杵在那：“退回去。地底那个疯子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SSS级禁忌犯，整个全球生化军工的微弱平衡，全指望他脑子里的东西。你今天敢迈这一步，026都保不住你！”
“平衡？”王云腾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他再进半步，身高的压迫感连带着雨水直扑过去：“所谓的平衡，就是拿我兄弟的命去填坑？免费给他当抽血的血包？”
四周原本持枪警戒的岸防新兵，瞬间集体石化。
大锤肩膀上的PF-98火箭筒猛地一滑，险些砸自己脚背上。他一双牛眼瞪得老大，连喘气都忘了。黑豹刚摸向大腿外侧碳纤维支架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对峙的两人。陈默推眼镜的动作卡在鼻梁上，平板屏幕上的数据都忘了滑。
整个026选拔营，还没人敢跟冷血残暴的总教官这么顶牛。
蝎子眼角横肉直跳。
“服从命令！”他猛地从胸前作战服里抽出一块暗红色的特级密令板，拍在王云腾胸口前，“军区最高首长下达了红色预警！米军第七舰队那帮疯狗就在外面咬人，现在不是你算私账的时候！你想拿全军的战略部署，给你这口个人怨气陪葬？！”
王云腾连那块代表最高意志的红牌子看都没看。
他左手拇指顶住刀柄。
“咔——”
半寸军刀出鞘，冷冽的刀光在阴云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鹰眼！”王云腾暴喝。
鹰眼一步窜上前，毫不废话，直接把终端屏幕倒扣翻转，怼在蝎子眼皮子底下。大屏上，一串带着刺目红锁的子程序代码正在疯狂跳动。
王云腾用刀尖“当”的一声敲在屏幕边缘。
“看清楚点。这就是高层所谓的战略部署？这就是你们捂在手里当宝贝的顶级机密？”王云腾声音里的杀意再也压不住，“这玩意儿是个被动提取的木马！那死疯子在母矿底层留了后门，拿老子的百战精兵当培养皿容器！”
蝎子的视线扫过那把红锁，瞳孔骤然一缩。
“只要坦克靠近任何一个特定的信号接收器，他拿命拼回来的实战进化数据，一秒钟就会被抽得干干净净。”王云腾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你们以为关住了那疯子，其实是在给曼斯坦因财阀的‘完美容器计划’免费打白工。被人当猴耍了，还在沾沾自喜维护平衡？”
旁边几个匆匆追出来的白发研究员刚好听见这番话。为首的老头脑门直冒虚汗，腿肚子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水坑里，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蝎子没退，但下颚绷得死紧，呼吸明显粗重了。“这是顾全大局的阵痛！就算他留了木马，回来也能强行拔除。你不能因为这点破事，去掀千米地牢的桌子！”
“不能？”
王云腾手腕一翻，“唰”的一声收刀入鞘。直接甩出绝杀底牌。
“鹰眼，连暗网。起草文件。”
鹰眼手指狂飙，光标闪烁，一个加密邮件页面弹了出来。
“内容就一句话：‘创世纪计划’的总控人不仅活着，现在还攥着活体母矿与完美容器融合的全部底层数据。位置：龙国军区地底。”王云腾盯着蝎子的脸，语速极快，“收件人：全球地下财阀联合董事会。准备群发。”
鹰眼的大拇指直接悬停在回车键上方三毫米。
海浪重重拍在防波堤上，溅起两层楼高的水花，但现场却死寂得让人窒息。
“你他妈疯了？！”蝎子彻底破防，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枪套，“你想引爆全面战争？！”
“这盆水早就烂臭了，必须搅浑。”王云腾非但不退，反而迎着枪口上前一步，硬生生用胸膛顶住蝎子准备拔枪的手，“你现在开枪，或者我倒数三声按下回车。你猜，那帮做梦都想要这组数据的财阀老董们看到邮件，会不会全军出动，撕碎你们供着的狗屁平衡，把这里夷为平地？”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顾忌。就是纯粹的亡命徒式的梭哈。
“军区那帮穿常服的老爷不敢掀桌子，我敢。大不了连这天，一起捅个大窟窿。”
冷雨打在两人中间。
蝎子盯着王云腾。他比谁都清楚，这小子向来说得出做得到。龙国军方那些老古董一直以为能把那疯子当金鸡下蛋，实则被假情报牵着鼻子溜了很久。这本来就是个快炸的火药桶，正规途径根本拔不掉。
也许，真得放这头不讲理的疯狗进去咬人，才是唯一的破局死穴。军方背不起劫狱的黑锅，但这小子百无禁忌，根本不在乎。
僵持了足足五秒。
蝎子咬碎了后槽牙，握枪的手一点点松开。
“疯狗。”蝎子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颓然放下双臂，重重地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直通舱门的道。
“首尾给我擦干净。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蝎子冷声砸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防波堤另一头大步走去。
王云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向上一挥。
“登机。”
“得嘞！”野狗咧开大嘴，扛着铲子第一个猴子似的蹿上台阶。孤狼紧随其后。坦克那条暗金胳膊太沉，一脚踩上去，铝合金登机梯“嘎吱”惨叫，险些散架。鹰眼抱着终端垫后。
直-20旋翼狂啸，驾驶员早就收到眼色，直接油门推满。直升机猛地拔地而起。
下方。大锤张着的下巴还没合上，呆呆目送战鹰冲入黑夜。黑豹摸着碳纤维支架，眼底燃起狂热的火星子：“这他娘的才叫当兵。”
陈默在满是裂纹的平板上默默敲下一行字：抗命逼宫，单人碾压战区统帅，作风百无禁忌。
机舱内。噪音震耳欲聋，红色战术指示灯规律地频闪。
王云腾一把夺过鹰眼手里的备用排雷器，直接砸在中间的弹药箱上。
“全员，立刻物理拔除身上所有的GPS定位器、防监听贴片和战区通讯模块。”王云腾冷声下令。
正拿毛巾擦脑袋的野狗手一抖，从作训服后领抠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定位芯片，捏在手里满脸懵逼：“老大，咱们这不是回京述职告御状去吗？自抠双眼掐了信号，防空识别区的导弹不得拿咱们当飞碟打啊？”
“闭嘴，拔。”孤狼伸手粗暴地扯开战术背心，两根手指精准捏出芯片，发力碾成粉末，顺着机舱缝隙就扬了出去。
坦克更干脆，左手反扣右肩，硬生生把一块连着皮肉的贴片撕了下来，带出一串血珠，随手往铁板上一甩：“这玩意戴着痒。”
“述个屁的职。”王云腾扯下耳麦砸在旁边，“蝎子一走，董事会弄不好这会儿导弹已经锁死咱们的航向了。从现在起切断一切联系，咱们就是真‘幽灵’。”
野狗倒抽一口凉气：“得，这是真当盲流子去了。”说罢把芯片往嘴里一塞，咔嚓咬碎吐进风里。
王云腾大步跨到机舱中央，把鹰眼的终端猛地一翻。
“砰！”
深蓝色的全息投影骤然弹开，悬浮在半空。那是一座深达千米、形状犹如倒置漏斗的庞大地底建筑图。三道生物门禁，外围密密麻麻标红了上百个自动近防炮塔与红外触发阵列。
“军方特级绝密地图。”鹰眼推了下战术眼镜，镜片反光，“没口令、没密匙。正面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云腾拔出半寸军刀，刀尖“当”的一声，死死扎在全息图最底层、标着“绝对禁区”的红点上。
“目标，零号深渊冻库。”王云腾目光扫过四名死活相托的兄弟，语调里只剩纯粹的杀机。“这世上没有我撬不开的乌龟壳。都去眯一会儿，养足精神，落地去给那疯子开瓢。”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