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面前的全息终端一阵疯狂跳码。他手指如飞，硬生生砸开一道防火墙，强行将一段军网加密的跨洋双边视讯信号截流，投射到底舱的主屏上。
“老大，是第七舰队临时指挥所和龙国总部的加密专线。”鹰眼推了下战术眼镜，眼底透着疲惫，“这是咱们靠港三天以来，两边第八次隔空干架了。”
全息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一名肩膀扛着两颗将星的白人将领站得笔直。他双手死死撑着作战桌，眼里满是熬大夜的血丝，唾沫星子恨不得穿透镜头喷过来。
“最后通牒！交出那群抢夺我国军事资产的恐怖分子！”米军将领指着镜头，咆哮出声，“连同那艘尼米兹号，以及船上所谓的未知生物样本！再拖延下去，天基系统将直接抹平你们的卡萨尔港！”
鹰眼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坐标这几天一直被锁着，天基动能穿甲弹就在咱们头顶上挂着。”
屏幕右侧。
一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一个穿着灰黑色中山装的干瘦老头正靠在椅背上。他拿起面前的保温杯，不急不躁地拧开盖子，低头吹开水面的几粒枸杞，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位将军。”李部长放下保温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已经是您这周第三次拿天基武器吓唬人了。想往哪打，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提醒一句，卡萨尔港现在是由我方维和部队受邀进驻的合法军事隔离区。你敢往这儿掉一颗螺丝钉，这性质，就是全面宣战。”
米军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如雷：“那是我们的现役核动力航母！”
李部长拉开抽屉，摸出一份蓝色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不紧不慢地怼在镜头前。
“现役？这是我们这几天在公海截获并破译的高清战地记录。”李部长的手指点在上面那张大母矿吞噬双航母的截图中，“贵方的现役航母，在雷暴中释放出严重违反《日内瓦公约》的活体生化武器，屠戮沿岸平民，最终导致两座核反应堆殉爆。”
他掀起眼皮，目光锐利：“这起反人类罪行，我们在昨天上午，就已经把硬盘拍在联合国安理会的桌子上了。”
米军将领的脸皮猛地一抽，张了张嘴，硬是一句话没骂出来。
李部长慢悠悠地翻到第二页。“至于这艘破船。它失去动力在公海漂流，随时会造成大面积核泄漏。是我们的军人出于人道主义，冒着生命危险登舰抢险，把它生拉硬拽拖回了港口。这是一次标准的、合法合规的国际海难救助行动。”
啪。
李部长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
“救助费，泊位费，环境污染清理费，还有我们的战士受那生化怪物惊吓的战后心理辅导费。单子正在拉，粗算个百十来亿美金吧。”李部长重新拧紧保温杯盖，“哪天把这笔账结清了，你们随时派拖船来把这堆烂铁拉走。”
右边屏幕单方面切断。黑屏。
左边的米军将领脸胀成了猪肝色，砸了个烟灰缸，爆出一句粗口后，也狠狠掐断了信号。
底舱内只剩下抽水泵单调的轰鸣声。
野狗扛着工兵铲，咂巴了一下嘴，转头看向一旁的陈默。
“算盘，这老头谁啊？”野狗用大拇指指着黑屏，咧嘴直乐，“这太极打的，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简直是魔法打败魔法，格局彻底打开了啊！”
陈默扶正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龙国外联部最高负责人，李部长。高层这是在给我们打掩护。米军丢了航母理亏在先，又忌惮我们手里的生化武器录像，不敢真开火。只能玩极限施压。”
坦克举起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右臂，甩了两下，骨骼爆出一阵金属咬合的脆响。
“他们要是来抢俺这胳膊，俺就拿这炮口对天，一发把他们的破卫星干下来。”坦克瓮声瓮气地说。
孤狼单手卸下M200的枪机，用破布擦去机件上的火药残渣。
“你这炮口径再大，也够不着低轨卫星。”孤狼把枪机重新拍回去，“李部长能拖住第七舰队一时，拖不了一世。这几天上面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国内的底牌。”
话音未落，甲板上方骤然传来重型直升机旋翼撕裂狂风的轰鸣。
三架涂装着龙国军区暗纹的直—20在防波堤外强行降落。
不到一分钟，防爆门被粗暴地推开。
十二名穿着全套银白色重型防化服、提着保密级金属恒温箱的研究员冲进底舱。为首的白发老者没有看旁边的蝎子，也没看王云腾。他的视线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坦克的暗金右臂上。
“检测阵列！快！立刻布置！”白发老头扯着嗓子大吼。
接下来整整三天，这间湿冷破败的航母底舱，直接变成了龙国最高级别的临时生化隔离室。
十几个顶尖研究员三班倒，在齐膝深的积水中架设起复杂的银色箱体。无数条感应管线缠在坦克那条暗金右臂上，进行着抽血、高频扫描与细胞建模。
直到第四天凌晨。
白发老头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活像只兔子。他举着一把微波透析仪，从坦克的右肩一寸寸向下刮到手腕。
仪器的主屏上，终于解析出一串极其复杂的动态折线图。
“奇迹……真是奇迹……”老头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在发抖。“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他的骨骼密度被彻底改变，造血干细胞的造血机制甚至被这堆活体金属接管重构了！”
老头回头冲着身后的研究员狂喊：“这是跨时代的生物工程跨越！技术断层至少领先我们现有储备五十年！”
野狗坐在铁桶上，把工兵铲当拐棍杵着，打了个哈欠。
“老头，收起你那套念经。你就直说，俺兄弟以后会不会失控变成吃人的霸天虎就行了。”
老头压根没理野狗，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扫描仪侧面连拨三个隐秘开关，强行将频段切入深层潜意识代码网。
滴——！
仪器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那流畅的折线图突然卡死，在屏幕正中央，浮现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锁形图标。
老头花白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退后半步，重新拉满功率又扫了一遍。
依旧是那个代表禁区的红锁。
王云腾走到老头身侧。神色平静如水。
“那是什么。”王云腾盯着屏幕问。
老头抬头，看了王云腾一眼，神色变得极度凝重。
“这名战士体内的活体金属，表层物理连接已经与他达成了半完美共生。神经直连，确实受他的主观战术意识控制。”
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点在那个红锁图标上。
“但在最底层的神经交互协议里，藏着一个被完全剥离出来的子程序。”
鹰眼立刻抓着便携终端凑过来。他扯出一条万能数据线，粗暴地插进老头的扫描仪接口。
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虚影，一排瀑布般的底层代码被强行拉拽到全息屏上。
“是个只读端口。”鹰眼目光一沉，推了下眼镜，“这玩意儿就像个高级木马。它不抢控制权，它只负责旁观和记录。记录坦克现在的所有生理特征：心率极限、脑电波峰值、作战反射弧数据，甚至是他处于恐惧、亢奋状态下的内分泌参数。”
王云腾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它在收集完美的实验体数据。”王云腾看着那串代码，“这些数据要发给谁？”
“哪也发不出去。”鹰眼拔掉数据线，“这是死端。采用的是触发式的‘被动提取’模式。也就是说，只要坦克靠近某个拥有极高权限的母机终端，或者特定的短距接收器。他这几天拿命打出来的数据，就会在一秒钟内被抽得干干净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底舱内陷入死寂。
水流撞击铁板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
大母矿、缝合双核、活体机炮、被迫妥协共生的小节点母矿……还有这个藏在最底层的打包抽血程序。
所有散乱的线索，在王云腾的大脑里瞬间拼合闭环。
从头到尾，幕后黑手不是真的帮助他们。
它要的，是记录下人类究极战士与活体金属完美融合时的“终极进化参数”。
坦克，从头到尾就是他们挑选的一个上好的肉身U盘。
“这种疯狂的嵌套套娃逻辑。”王云腾偏过头，看向白发老头，“整个军方大院里，有几个人能写得出这种架构底盘？”
老头犹豫了两秒，枯槁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提箱的握把，压低了声音。
“把百战精兵当成培养皿容器，用十死无生的绝境去催化他们的基因破限，最后像收割麦子一样当成数据库拿走。”老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架构思维，整个龙国，只有零号地下监狱里的那个重刑犯干得出来。”
“那是当年‘创世纪计划’的残余手法。”
笔者。
王云腾转过身。没有一丝停顿。
军靴踩在水面上，啪嗒作响，水花溅在裤腿上。他大步走到防爆门前，停在蝎子半米开外。
“直升机给我留一架。”
王云腾盯着蝎子头套下那双阴沉不定的眼睛，声音比底舱的海水还要冷。
“我要回国。算总账。”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