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惨白。
血红色的十字准星在战术终端上剧烈闪烁。鹰眼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彻底僵死。
风,停了。
王云腾缓缓抬起头。
死礁绝壁上空,厚重的雷雨云层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外力骤然撕裂。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真空圆洞悬在天际。一枚通体纯黑、前端拖着炽白尾迹的超限动能武器,正直接贯穿大气层,笔直砸向这座死礁岛。
没有雷达波段,不携带常规炸药。纯粹凭借十几马赫的高超音速加上恐怖的钨钢质量,就足以在落点砸出战术核弹级别的毁伤。
绝大部分空气在落点上方被暴力压缩。高温让空间极度扭曲。
绝壁顶端的气压瞬间突破了人体承受极限。王云腾的耳膜高高鼓起,外界的声音被尽数剥夺。五个人被这股恐怖的风压死死按在地上。坦克那套本就残破的泰坦外骨骼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膝盖软骨咔咔作响。
死亡倒计时,不足三秒。
同一时间,三十海里外的卡萨尔港口。
老班长举着望远镜的双手剧烈颤抖。“啪嗒”一声,望远镜砸进了泥水里。
凄厉的防空雷达警报从低鸣直接飙升到最高级别的长音嘶叫。那声音几乎要把防波堤震得粉碎。
蝎子一把推开正在给他包扎的军医,大步跨上一个集装箱,死死盯住海平线尽头的夜空。
那道惨白色的毁灭之光,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坠向死礁带。
蝎子那张纵横交错的刀疤脸剧烈抽动,血管在额头突突直跳。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鲜血滴落却浑然不觉。
面对这种非对称的国家级天威打击,任何单兵的武勇都显得像个笑话。卡萨尔港口正在打扫战场的数万名老兵和国防军停下动作。所有人抬着头,双眼映出那道坠落的白光,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死礁绝壁上。
高压风场先于动能武器一步抵达。钟乳石顶盖寸寸崩解,巨大的岩块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在半空中被强风硬生生碾成齑粉。
王云腾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炸开。在肾上腺素的狂暴泵送下,周围坍塌的岩石、扭曲的空气,在他死寂的瞳孔里被强行拖慢,定格成黑白两色的死亡慢镜。
不可力敌。
他视线猛地往下压。死礁带的海水在一分钟前被那场地磁海啸彻底抽干。下方原本被海水常年覆盖的海床暴露在外,露出一条极其深邃、不知通向地壳何处的黑色裂缝。
“带上人质!”王云腾转头,对着骨传导耳麦爆出震碎喉咙的怒吼,“全体跳崖!进那条暗流缝隙!”
话音刚落,他直接纵身跃出悬崖。
野狗脸色惨白,张嘴就骂出一句极其粗鄙的国粹,压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他收起工兵铲,双腿本能发力,一跃而下。
坦克粗壮的右臂死死夹着那个套着白大褂、戴着黑头罩的“人质”,砸向深渊。孤狼把M200狙击枪死死挂在身前,一把揪住鹰眼的战术背带,带着他同时跃出崖壁。
五道身影迎着从深渊底端倒灌上来的冰冷腥风,开始百米自由落体。
头顶上方,动能武器重重砸中死礁岛之巅。
没有爆炸轰鸣。人类的听觉神经根本无法捕捉这种恐怖频段的巨响。
只有极致的惨白。
白光闪耀的零点几秒内,坚硬的玄武岩山体直接气化。整座死礁岛的上半部分当场蒸发。融化的岩石变成粘稠炽热的岩浆雨,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暴射。
周遭亿万吨海水瞬间沸腾,蒸发成漫天高压蒸汽白雾。世界失去色彩,只剩惨烈的高温与死寂。
半空中。
致命的高温射流带着气化的岩石粉末,正以超过坠落速度的势头从头顶压榨下来。
王云腾在下坠的风声中猛地扭腰。他探出左手,一把扯住坦克腋下那个“人质”的白大褂领口。尼泊尔军刀反手一挑。
哧。
布料碎裂。黑色头罩随风扬飞。
一具没有头颅、浑身坑坑洼洼的银白色金属躯体,彻底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
这不是被吓破胆的“笔者”。这是在逃生舱走廊里,被蝎子用裁决者轰碎脑袋的那台完整度最高的铁浮图机甲残骸!
王云腾在云腾四号甲板上大张旗鼓摆出来的诱饵,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准备硬扛天灾的终极物理防具!
野狗在半空中看清那坨铁疙瘩,眼睛瞪得滚圆,顶着风压狂吼:“老大!你早特么算到了!老子就说这姓笔的老东西怎么突然变得比猪还沉!”
王云腾连回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单脚踩住崖壁凸起的岩石,借力横移到坦克正上方。“顶上去!用它的抗绝热合金背甲!”
“吼——!”
坦克双目赤红,狂啸出声。如果不是靠着泰坦外骨骼锁死关节,他根本夹不动这几百公斤的铁疙瘩。他借着坠落的惯性,双手死死钳住这具机甲残骸。将外骨骼动力压榨到超载报废的临界点,硬生生把机甲残骸举过头顶。
机甲那层专为应对极端环境设计的抗绝热背甲,成了众人的第一道盾牌。
坦克自己用那套残破的泰坦外骨骼垫在第二层。他那宽阔如山的后背,死死罩住下方的鹰眼、野狗和孤狼。
一个纯粹由钢铁与血肉构筑的乌龟壳,在半空赫然成型。
众人加速坠入地壳裂缝。
高温水汽和熔岩碎屑穷追不舍,狠狠砸在铁浮图的银色外壳上。
嗞嗞嗞!
金属表面瞬间被烧得通红。这台号称完美容器的残骸,在天威面前开始急剧扭曲熔化。恐怖的热量穿透第一层盾牌,直接砸在坦克身上。
碳纤维防弹衣当场被点燃。坦克的后背大面积皮肉被高温烫得翻卷起泡,甚至和残破的装甲粘连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
坦克眼球暴凸,牙齿咬碎了下唇。鲜血顺着下巴连串滴落,但他硬抗着能把活人烤熟的高温,双臂如同钢筋浇筑,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没有这块血肉之盾死顶,底下三个人撑不过一秒钟。
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极温射流,顺着裂缝残忍灌入。
机甲带着万钧之势压向这个坠落的五人小队。
外围的王云腾在极限距离下猛然拔出军刀,刀尖精准刺入铁浮图颈部那团断裂的中枢线缆。他左手扯下身上的光学迷彩披风,将披风的能量转换接口,强行接驳在机甲暴露的动力源上。
“给老子满载!”
王云腾直接用肉身导电,强行重启铁浮图残存的主动冷却磁场。
轰!
机甲内部残存的能源核心全功率过载爆开。一圈高密度的淡蓝色偏导力场撑开三米。
致命的高温射流撞击在力场上,被强行改变轨道,暴戾地劈向两侧崖壁。
两侧的玄武岩在接触射流的瞬间熔化崩塌。大块红热岩石砸落。
但这股恐怖的反冲气浪,也将五个人如同破布袋般,狠狠推入了地裂的最深处。
扑通!扑通!扑通!
五人穿透刺骨的冰冷水面,直接砸进那条漆黑不见底的地质暗流中。水花翻涌,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被高温大面积灼伤的躯体,嘶嘶的白烟在幽暗的水下升腾。
毁灭平息。
夜空恢复了死寂。
死礁带彻底从海图上被抹去,只留下一片咕嘟嘟冒着白气的沸腾海水。
卡萨尔港口。
数万将士伫立在废墟与弹壳中。
老班长颤抖着双手,缓缓摘下那顶沾满机油与血水的破旧军帽。
身后的两千名零二六老兵,整齐划一地脱帽。每个人红着眼眶,面朝死礁方向立正。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恸哭。在国家级的重器面前,没有任何单兵能够存活。他们确信,那个带着他们打穿港口、不可一世的幽灵,连同整支小队,已经彻底成仁。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曼斯坦因财团地下三百米的环形会议室内。
墙壁上的巨大高清屏幕,正在循环播放死礁带被抹除的卫星录像。
二十多名身穿顶级高定西装、端着香槟杯的董事会高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坐在首位的金发老者举起酒杯,轻轻敲击着昂贵的大理石桌面。
“诸位。这就是帝国机器的终极伟力。”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死寂的海域,极其高傲地冷笑了一声。
“任何试图挑战规则的耗子,无论他们多能打,最终都会化作大洋深处的尘埃。为了旧秩序的永恒,干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