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扭头望向舷窗,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光凭这个频率,他就知道那是什么。
“操他妈的!”野狗嗓子都劈了,“是主动声呐!外面那四个王八蛋还蹲着呢!”
没人需要他解释。
那四艘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压根就没走。
它们像四条阴毒的深海鲨鱼,从头到尾都趴在声学盲区里,一动不动。
等的就是猎物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老大!锁死了!”
算盘右臂中弹,整条胳膊从肩膀往下全是血,绷带早就浸透了。他咬着牙单手操作战术终端,屏幕上四个红色光点已经拉开标准的菱形攻击阵位。
整座堡垒,被关在正中间。
里外全是死路。
堡垒内部——自毁倒计时只剩一分二十秒。钢铁结构正在加速下沉,合金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随时可能被深海水压捏成废铁。
堡垒外部——四艘核潜艇的鱼雷发射管已经完成热装填。只要他们敢从任何一个出口冒头,等着他们的就是足以把这片海域煮沸的重型鱼雷齐射。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妈的!出去是死!待着也是死!”
野狗一脚踹在身边暗金机甲的残骸上。
焦黑的铁疙瘩翻滚了两圈,撞在反应炉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在所有人被双重绝境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有办法。”
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众人循声望去。
角落里。
S级雇佣兵狂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浑身插满采集管线,脸色灰败。那具曾经能一拳轰碎水泥墙的躯体,现在连自己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亮着。
“这座堡垒的中央系统……有个紧急协议。”狂风每吐一个字,嘴角就冒出黑色的血沫,“代号‘焦土’……强行逆转维生系统的排风管道……把B5层那些用来‘清理’的混合神经毒气……反向灌满整座堡垒的所有舱室。”
他停了停,剧烈咳嗽了一阵。
“毒气扩散需要三分钟。这期间……自毁程序会被强制挂起。”
狂风抬起浮肿的眼皮,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三分钟。够你们穿装备、找出口了。”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那你呢?”孤狼皱着眉头,语气冷硬。
启动协议的人,会是第一个被毒气吞掉的。
狂风没回答他。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王云腾背上那具维生舱上。
舱体透明玻璃后面,是雷震——那个被他亲手参与围杀的龙国军人。
狂风盯着那张被辐射灼伤的面孔看了很久。
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他把目光挪到王云腾脸上。
“我闺女……”
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调的出风声盖过去。
“……拜托了。”
三个字。
说完,他好像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光了,整个人往审讯椅里陷了下去。
王云腾看着他。
没说谢谢。
没点头。
也没有任何煽情的表情。
他只是从腰间摸出那把缴获的等离子光刃,俯下身。
嗡——
幽蓝色的高温刃口轻轻一划。
束缚狂风双手的金属镣铐应声断裂,碎片滚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笔账。”
王云腾直起身,手里那枚从暗金机甲残骸中取出的黑色晶体被他反手扔给身后的算盘。
“我记下了。”
不是感激。
不是原谅。
是一个杀手对另一个杀手的最后尊重——你的命,换我兄弟的路。这笔买卖,公平。
王云腾转身的瞬间,表情已经切换回那副杀神面孔。
“算盘!晶体数据,路上分析!”
“黑狼!猎鹰!”
他对着通讯频道低吼。
自从闸门将队伍分割后,黑狼和猎鹰跟着孤狼那组走了另一条路线。此刻,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收到!我们在C7通道!”黑狼的声音粗重而急切,背景里夹杂着枪响——他们也没闲着。
“限时三十秒,到鱼雷舱汇合!迟到的自己游回去!”
“明白!”
猎鹰的声音紧随其后,简短而果决。
王云腾切断通讯,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穿装备!目标——A7鱼雷发射管!走!”
一声令下。
没有人废话。
野狗和大锤合力扛起坦克那具三百公斤重的报废外骨骼。牵引绳绕了三圈捆死,硬生生架在两人肩上。
孤狼一把拽起算盘,扛在背上就跑。算盘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鲜血从绷带缝隙里一滴一滴甩在倾斜的甲板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王云腾独自扛着背上那两具沉重的维生舱。
线缆勒进肩膀的肉里,两道血痕渗了出来。
他没吭声。
一行人顶着越来越剧烈的倾斜,在金属走廊里狂奔。
脚下的甲板每过十秒就会猛颤一下,像是整座堡垒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走廊灯管一排排碎裂,只剩下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红光。
鞋底踩过积水、弹壳、还有不知道谁的碎肉。
身后,黄绿色的毒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通风管道蔓延过来。
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那股刺鼻的酸腐味。
——
狂风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些奔跑的背影,很快就被晃动的红色应急灯吞没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然后他从审讯椅上滑下来。
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是用两只手,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拖到主控台前的。
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主控台的操作界面上,一个鲜红的虚拟按钮正在疯狂闪烁。
按钮上方,印着一颗白色骷髅头。
狂风的手指摸上去。
指腹擦过冰冷的触控屏,留下一道黏糊糊的血印。
“董事会……”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更像是喉管里挤出来的气音。
“你们的‘守门人’——死了。”
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现在该我了。”
“叛徒给你们送行。”
滴。
整座堡垒像是被激怒的巨兽。
“呜——————”
尖锐到刺穿耳膜的警报声从每一面墙壁、每一根管道里炸开。
惨白的照明灯在一瞬间全部切换成猩红色。
所有通风口同时发出嘶嘶的怪响——那是管道内的气阀被强制逆转的声音。
黄绿色的浓稠毒雾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从天花板、从墙缝、从脚下的排水槽里疯狂涌出。
主控台屏幕上,自毁倒计时的数字猛地冻住。
【焦土协议启动——自毁程序强制挂起——剩余窗口:180秒】
——
“老大!毒气追上来了!”
前方走廊里,野狗的嗓子都快撕裂了。
鱼雷舱就在眼前——但那扇厚重的内舱门被物理死锁卡住,三道合金卡榫深深嵌入门框。
没有密码。没有权限卡。
纯粹的物理屏障。
“大锤!”王云腾低吼一声。
“来了!”
大锤把坦克的残骸往地上一放,双脚猛蹬甲板。全身的肌肉在深潜作战服下贲起,青筋暴凸。
他整个人化成一颗肉弹——
轰!
两百多斤的血肉之躯以不讲道理的姿态撞在合金舱门上。
舱门中央凹进去一大块。
但没开。
“再来!”
轰!
凹陷处裂纹开始蔓延,卡榫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嘎声。
“再他妈来!!”
大锤退后三步,血红着眼睛,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暴吼。
第三次冲撞。
轰————!
卡榫崩断。
舱门向内轰然倒塌。
大锤的身体也跟着冲了进去,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对面的鱼雷管壁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进!”
王云腾一把拽起大锤后领,把人扔进舱内。
众人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侧面一条辅助通道的尽头,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金属地板被踩得轰轰作响。
野狗下意识端起枪,瞄准通道口。
两道人影从红色应急灯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是黑狼和猎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