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的重装外骨骼上多了七八个新鲜弹坑,右肩的装甲板整块缺失,露出里面被高温灼伤的皮肉。猎鹰好不到哪去,面罩碎了半边,左眼眶淤青发紫,鲜血糊了半张脸。
但两个人都还站着。
“报告!C7通道清理完毕!”黑狼的声音又粗又喘,扶着门框差点没站稳,“路上碰到六个落单的死士——全灭了。”
猎鹰什么都没说,直接从黑狼肩膀上卸下一挺从敌人手里缴获的短管电磁枪,扔给了弹药见底的孤狼。
“最后一梭子。省着用。”
孤狼接过枪,点了下头。
没有拥抱,没有废话。
战场上的重逢就是这样——你还活着,很好,继续干。
“少他妈磨叽!”野狗冲他俩吼,“进来穿装备!毒气快到脚脖子了!”
黄绿色的毒雾已经从走廊那头漫了过来。
最前沿的雾气舔到了鱼雷舱的门槛。
众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行动。
深潜抗压服一套套从应急柜里被扯出来。
野狗和黑狼合力给昏迷的坦克套上。坦克那身三百公斤的报废外骨骼没法脱,只能连着机甲一起往抗压服里塞。大锤虽然吐了血,但咬着牙自己把装备穿上了。
猎鹰帮算盘包扎好右臂的伤口,然后把抗压服的密封扣一个个扣死。
氧气循环接通。
面罩合拢。
呼吸声在密封头盔里变得沉重而清晰。
王云腾最后一个穿戴完毕。
他背上的两具维生舱用防水线缆重新加固了一遍,确保在鱼雷管弹射的剧烈冲击下不会脱落。
一切就绪。
但就在他准备钻进发射管的时候。
他停住了。
转过头,透过鱼雷舱的观察舷窗,望向外面的深海。
漆黑。
无尽的漆黑中,四道细长的声呐波纹正在水里扩散。
四艘核潜艇已经完成了最终的攻击阵位。
“目标上层建筑,开火!把他们逼出来!”
某艘潜艇的作战指挥室内,编队指挥官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指令。
声呐员确认目标参数。鱼雷管内注水完成。
发射程序进入最后的五秒倒计时。
四。
三。
然而——
轰!轰!轰!
没有任何预兆。
那座正在下沉的、即将自毁的、所有武器系统理论上都已瘫痪的钢铁堡垒——
它顶部的近防炮台,突然自己动了。
六管速射炮的炮口猛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距离最近的那艘核潜艇。
然后开火。
密集到令人发指的弹幕在深海中撕开一片死亡走廊。穿甲弹拖着气泡轨迹,以每秒数十发的恐怖射速倾泻而出。
那艘潜艇的舷侧声呐阵列首当其冲——精密的水听器阵面被打成了一堆废铁碎片,在水流中翻滚飘散。
“怎么回事?!”
“报告!堡垒火控系统被激活!它……它在攻击我们!”
指挥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自毁程序挂起的堡垒,居然还有人在操控武器?
——
鱼雷舱内。
王云腾透过舷窗,看到了外面那片突然被炮火照亮的深海。
曳光弹的轨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刺眼的橙红色线条,像是有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朝这个世界竖起了中指。
他知道那是谁。
——
主控室。
黄绿色的毒雾已经淹没了整个房间。
狂风趴在控制台上。
他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嘴里涌出来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黑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是被神经毒素溶解的内脏组织。
他已经看不清屏幕了。
双眼被毒气灼烧得通红,视线模糊成一片猩红色的光斑。
但他的手还在动。
十根手指烂得露出了骨头,却还在控制台上胡乱地砸着。
每砸一下,就有一串炮弹射出去。
开火。
开火。
再开火。
“来啊……”
他咧开嘴。牙龈已经渗出了血,满口都是腥臭。
但他在笑。
笑得癫狂。
“来啊,杂种们……”
他把脸贴在控制台上,用额头去撞那个开火按钮。
“尝尝你们自己造的炮弹……是什么味道……”
屏幕上,代表敌方潜艇的红点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
两艘潜艇的声呐阵列被打瘫。一艘潜艇的潜望镜桅杆被削断。
堡垒里的弹药库正在以失控的速度倾泻最后的存货。
“混蛋!全弹发射!给我把它炸沉!!”
被打急眼的潜艇编队指挥官拍烂了扶手。
深海之中。
四艘核潜艇的鱼雷发射管同时开启。
嘶——
四道白色的气泡尾迹,从四个方向,呼啸着射向那座还在喷吐炮火的钢铁坟墓。
主控室里。
狂风的手终于不动了。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
但那张被毒气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笑容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液体滑落。
不知道是泪,还是被溶解的眼球组织。
——
鱼雷舱。
王云腾看着舷窗外那四道致命的白色尾迹。
拖着毁灭一切的动能,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正在被炮火和毒气同时吞噬的深海堡垒。
那里面,有一个曾经想杀他的人。
现在,那个人用最后一口气,给他撕开了一条活路。
王云腾收回目光。
没有默哀。没有感慨。
他转身,最后一个钻进鱼雷发射管。
管壁冰冷,逼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背上的两具维生舱在管壁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拉上内舱门。
密封锁扣咬合。
“所有人!抱紧了!”
王云腾的声音在封闭的通讯频道里炸开。
前方管道中,野狗、孤狼、黑狼、猎鹰、算盘、大锤,以及被捆成粽子塞在管道最前端的昏迷坦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野狗忽然在频道里冒出一句。
“操……老子这辈子坐过最贵的也就头等舱。”
他咽了口唾沫。
“今天直接升级成鱼雷了。”
没人笑。
但每个人都无声地笑了。
王云腾的手按在发射控制杆上。
舷窗外,四枚重型鱼雷的白色尾迹距离堡垒已不足三百米。
“发射!”
气压瞬间充满管道。
巨大的推力将所有人从管口弹射而出——
与此同时。
身后。
那座沉没在马里亚纳海沟三千八百米深处的钢铁堡垒,被四枚鱼雷同时命中。
轰。
轰轰。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的火光在深海中绽放,瞬间照亮了这片漆黑的深渊。
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气泡洪流,从身后席卷而来。
将他们推向上方。
推向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