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主舰舰桥。
操纵杆被王云腾推到物理死角。
核反应堆输出功率突破红线。螺旋桨叶片在深海中爆出极限转速,整艘八万吨级巨舰发生高频共振。这并非海浪引发的颠簸,而是主框架钢板承受极端扭矩时的应力释放。
前方三海里。
一面高达百米的海水高墙截断去路。
海水脱离了引力束缚,被十五级风暴强行拉扯到半空,形成闭环的物理绝壁。水墙顶端的飞沫被气流撕碎成细密的水粉,裹挟着高浓度盐粒与暴雨,劈头盖脸砸向舰艏。
空气中失去了正常的声音频率。低频声波穿透五层厚重装甲,沿着甲板直达众人的脚底板,震得骨髓发麻。
鹰眼十指按死在战术键盘上,死盯气象数据读数。风速计的数字剧烈跳跃,最终定格。
“持续风速七十二米每秒!阵风峰值一百一十四!”
风压太大,气压差极速变化,鹰眼的嗓音完全劈裂。
野狗双手死死扣住焊接在地板上的控制台金属把手。他脸色泛出死灰般的惨绿,胃酸在食道里疯狂上涌。
“呕……狗爷我这辈子见过的邪门事全加起来,也没今天离谱……”
野狗干呕出一口酸水,强行咽回去。
坦克巨大的身躯退到舱壁角落。他硬生生把自己挤进配电柜和承重柱之间的狭窄缝隙。左手抓住头顶上方的粗壮线缆支架。
右肩那条诡异的暗金手臂,此刻毫无攻击欲望。所有鳞片死死闭合,层层叠加卡紧,表面泛出黯淡的死灰色。活体金属察觉到了大自然灾害级别的气压变化,直接进入最彻底的物理防御休眠状态。
孤狼解下战术绑带,将活体M200狙击步枪死死缠在座椅底座上。他单手反扣住安全把手,另一只手扯住安全带卡扣。
孤狼透过被水幕遮蔽的防弹玻璃,扫视前方水墙。
“队长,这动能撞上去,龙骨会断么?”
“看命。”
王云腾站在主驾驶台后方。
双脚平行向外横跨一步,底盘下压,死死踩住金属网格地板。左手扣住头顶的工字钢横梁,右手反握住紧急制动卡钳。这是用于舰体翻覆瞬间强制封闭底层水密舱的最后手段。
一百二十节极限航速,八万吨总排水量。
以这个动能硬碰十五级台风的外壁风墙,全球海军史没有这项测试数据。
王云腾大脑在飞速计算另一个参数。
十五级“绞肉机”台风的直径接近四十海里。从外围风圈切入静风区,风眼壁的厚度保守估计十五到二十海里。
保持一百二十节的突击速度,穿越时间在六到十分钟之间。
这六到十分钟内,舰体侧面要承受每平方米超过十二吨的直接风压,叠加杂乱无章的重力浪垂直砸击。常规军舰的舰岛在这种应力下会直接从甲板上被剥离折断。
王云腾下令撞击,赌的不是运气,而是物理结构。
台风动能在海平面达到峰值,向下呈指数级递减。这艘纯黑巨舰吃水深度超过二十五米,舰体总质量的百分之四十淹没在吃水线以下。海底横流再狂暴,也远不如海面的切割力致命。
关键点不在船会不会碎,而在船会不会翻。
“压载水舱参数汇报。”王云腾冷喝。
“全部注满!左右平衡水舱满载!全舰重心下移一点二米!”鹰眼指尖用力砸在回车键上,“不够!差远了!流体阻力模型推演显示,进入风墙十二秒后,本舰侧向横摇角必将突破四十度!三十五度是底线,超过这个阈值,必翻!”
“解决方案。”王云腾没有任何废话。
鹰眼双手拉开第二块控制面板。
“我通过权限指令,强行切断了底舱丙区到己区全部铁浮图机甲的内置电源。物理锁死它们的电磁底盘。”
“一万台机甲,单台自重接近三吨。总计三万吨绝对配重。”
“这三万吨高密度死重全压在底层甲板,相当于给这艘船人工增加了一条无法移动的重金属龙骨。”
鹰眼抬头看了一眼王云腾。
“底舱没有缓冲垫。过风墙时的物理冲击力是舰桥的三倍。这一万兄弟,只能硬扛。”
王云腾右手按下全频广播按键。
“026全体听令。磁力锁死底盘,强行断电。用你们的重量,把这艘船的重心给我拉住。”
“两分钟后,接敌。”
广播切断。
通讯频道内没有传来一句口号或者应答。
主控大屏右下角,代表机甲状态的绿色指示灯,在半秒内同步转化为刺眼的红色锁定标志。一万个红点,整齐划一。
一海里。
巨型水墙完全吞噬了前方的视野。高压水弹密集扫射在舰桥外装甲上,炸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音。风向被物理墙壁阻挡,化为旋转的气旋,顺着排气孔和通风管道向内部疯狂灌注。
“三十秒撞击!”鹰眼大吼。
“抓死固定物。”王云腾沉膝,军靴底部与钢铁网格死死贴合。
野狗直接滚落到操作台下方。两百多斤的身躯强行缩成一团,四肢死死抵住四周的钢铁支架。
十秒。
五秒。
没有任何缓冲过渡。
巨响甚至未能传入耳膜。绝对的气压差在第一微秒就让所有人的听觉系统强制罢工。
鹰眼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双手松开键盘猛捂耳朵,两条殷红的血线直接从鼻腔喷射而出,砸在操作面板上。
巨舰舰艏切入水墙。
极速前进的庞大动量,迎面撞上台风外壁的逆向切线力。
一股无可阻挡的侧向扭力,直接钳住八万吨的船头。方向舵被强行撕扯。
舰艏左偏。
五度。
八度。
十二度。
重力场瞬间倾斜。舰桥内一切未固定的散碎物品,包括战术笔、空弹匣、水杯,全被恐怖的离心力甩向左舷防弹玻璃,砸得粉碎。
王云腾左手猛扣钢梁,巨大的拉扯力让他的手臂肌肉根根暴起。脚下橡胶靴底在钢网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滑痕。
右手握死紧急舵机卡钳。纯粹的肉体力量爆发,腰背发力,硬顶着几千吨的水流反作用力,强行将舵叶往右打死。
液压泵爆出刺耳的尖啸。
舵叶偏转。船体左偏角终止。
十度。
八度。
六度。
舰身勉强拉直。
轰——!
左舷迎来第一道重力横浪。
这不是海浪,这是被十五级飓风搅碎后强行糅合的高密度海水聚合体。质量超过千吨,从四十米高空成直角拍下。
装甲板将冲击动能直接传递到核心钢架。舰体中段的数十条工业焊缝发出爆竹般的脆响,金属形变产生的极限应力在这六十秒内彻底爆发。
“左倾角二十五度!”鹰眼死盯水平仪,嗓音嘶哑破音。
坦克背靠的舱壁被水压顶得向内凹陷。巨大的反震力将他撞得离地半尺,右臂砸在配电箱外壳上,砸穿一层铁皮。
“三十度!”
王云腾双腿死死钉在原地。身体与倾斜的甲板形成违背引力常识的锐角。不退半步。
大脑精准计时。
风速水阻叠加,实际航速跌落至八十节。十五海里风墙,耗时六分钟。
“三十五度!”鹰眼发出绝望的吼声。
倾角底线。再偏离一指的距离,八万吨巨舰必将倒扣入海。
底舱爆出沉闷至极的金属对撞音。
一万台三吨重的重装机甲,在三十五度大倾角下,承受着无死角的抛甩与重压。三万吨配重死死镇压在右侧船腹底端。
地心引力与风暴侧翻力在三十五度角上全面接火。
三十五度。
三十四度。
三十三度。
数字倒跳。
扛住了。
第二波千吨横浪接踵而至。
舰体再次左倾。三十度,三十三度。
临界点稳固。底舱的人造钢铁龙骨起效了。
王云腾松开抠住钢梁的左手。厚度五毫米的工字钢边缘,清晰留下四个凹陷的指印。
“汇报进度。”
鹰眼胡乱抹掉下巴的鼻血。台风内部强磁场切断了定位,只能依靠惯性导航仪测算。
“通过里程百分之三十!”
第三波重浪砸落。
舰桥正面主防弹玻璃报废。三层复合防爆材质直接炸出密集的网状裂痕。外部狂风见缝插针灌入,将台面上的纸质图纸撕得粉碎。
野狗蜷缩在控制台底部的死角,死死咬住自己战术背心的领口防弹陶瓷板,抗拒着剧烈的晕眩与反胃。
第四波。
第五波。
横浪的冲击频率开始收缩。
水墙厚度锐减。挡风玻璃外的极白水幕逐渐出现暗灰色斑点。
第六分钟。
外围的尖啸声发生物理断层。
低频嗡鸣戛然而止。重装水浪消失。
巨舰舰艏破开最后一层阻力网,庞大的黑色舰身挟带八十节的余速,猛然冲入台风眼内部。
惯性推开海面,扬起两道笔直的白浪。
随后,水面归于死寂。
一个直径四十海里的完美闭环风暴眼。周围是一圈高达百米、正在以每小时三百公里速度疯狂旋转的海水绝壁。
而在这个内部圆环里,没有一丝微风。
海面如同巨大的黑镜,静得出奇。头顶上空,稀薄的云层透出惨淡的星光。
耳鸣渐渐消退。舰桥内只剩下冷却液循环流动的滴水声。
野狗从操作台底下钻出。全身作战服被冷汗和水汽浸透。他抓着座椅靠背站直,大张着嘴连续深呼吸了五六次,缓解缺氧带来的耳鸣。
坦克从角落里走出来。暗金右臂脱离了高压环境,鳞片逐渐复苏,微弱的幽光在边缘缝隙亮起。
“这地方……真他娘的邪性。”坦克甩了甩发麻的右拳,盯着平滑无波的海面。
王云腾松开主操纵杆。军靴踩着满地碎玻璃残渣,大步走到布满裂痕的挡风玻璃前。
目光穿透十二海里的距离,锁定在风眼正中央。
一座毫无反光的纯黑浮岛,静止在海平线上。
面积不大,相当于两个标准足球场。没有任何停机坪标识,没有探照灯,没有防御火炮。完全死寂。
鹰眼十指重新敲击键盘。主控台强制重启声呐探测阵列。
“老大。”
鹰眼的声带还处于撕裂状态,语速极快。
“岛不对劲!水面部分只是个壳子!”
全息屏幕亮起。水下扫描切面图一层层向下生成。
水面以上,是足球场大小的平顶。
而吃水线以下,庞大的金属结构向深海急速扩张。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扫描波向海底打入六百米极限深度,依然没有探到底层边缘。
这不是岛。
这是一座规模堪比小型城市的倒扣金属金字塔。它庞大的身躯潜伏在死水之下,彻底融入黑暗。
“距离目标位置。”王云腾转身,解开背后的活体电磁步枪。幽绿色的充能电弧顺着枪管高速震荡,将他的半张脸映得惨绿。
“十一海里。”鹰眼回答。
身后传来沉重的引擎轰鸣。后方水墙接连破开。另外七艘026巨舰带着满身刮痕与水雾,强行杀入风眼。八艘战舰建制完整,排列成楔形突击阵。
王云腾大步走向舱门。
路过墙角时,笔者正瘫倒在呕吐物里,四肢抽搐,双眼翻白,连求饶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恭喜。”
王云腾脚步未停,看都没看地上那摊烂肉,丢下两个字。
“到公司开会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