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电梯井的缆绳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绞盘声,数字屏上的楼层显示从“L1”一路跳到了负三层。
“叮。”
电梯门滑开。
与其说是拍卖场,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斗兽场。扇形阶梯向下延伸,正中央的圆形展台被高功率聚光灯锁死,四周的半开放式卡座隐没在厚重的阴影里。
这里没有喧哗。
只有冰块撞击威士忌杯壁的脆响,那是唯一的背景音。
每一个坐在卡座里的生物都把自己藏在面具后面。威尼斯鸟嘴医生、镶满碎钻的骷髅、涂着油彩的小丑。在这个法外之地,脸是最廉价的靶子。
“老板,这地儿看着像阎王殿。”野狗提着那个金属箱子,脖子却缩在衣领里,眼珠子借着墨镜的掩护疯狂扫描四周,“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全是拿着微冲的暗哨。这帮孙子要是把门一关,咱们就是瓮里的王八。”
“把背挺直。”
王云腾整理袖口,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他没戴面具。
在那群妖魔鬼怪中间,这张没有任何遮挡的年轻脸庞,不仅突兀,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狼群里,只有头狼才敢亮出獠牙。
“带路。”
王云腾没看两旁暗哨一眼,目光直刺前方那个戴着白素面具的侍者,“公爵给我留的位置,要是伸不直腿,我就把这场子拆了。”
侍者身体一僵,随即深深鞠躬:“王先生,一号包厢为您预留。全场视野最佳。”
一号包厢悬空于二层正中央,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那是权力的位置。
王云腾刚落座,坦克就把那半扇还没啃完的烤猪腿往红木茶几上一砸。
“砰!”
油脂飞溅,落在价值不菲的天鹅绒桌布上,晕开几朵油腻的黄花。
周围几个包厢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虽然隔着面具,但那股子鄙夷和错愕几乎要把空气凝固。
“瞅啥?没见过吃夜宵?”
坦克瞪圆了牛眼,撕下一条连着筋的猪肉,用力咀嚼,满嘴流油,“这破地儿阴森森的,连盘花生米都不给,真抠门。”
王云腾没理会坦克的吃相。
他从落座的那一秒起,视线就锁死了正对面。
二号包厢。
那里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死神。脸上扣着一张狰狞的般若面具,金色獠牙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那人不动,不语,甚至没有呼吸起伏。
那张般若面具,死死对着一号包厢。
隔着五十米虚空,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鹰眼。”王云腾从果盘里捻起一颗紫红色的葡萄,对着灯光转动,“对面那孙子,我不喜欢他的味道。”
耳麦里,鹰眼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热成像锁定。目标心跳每分钟45下,恒定不变。体温比常人低1.5度。这种生理特征,要么是长期深潜的蛙人,要么是注射了高浓度镇静剂的疯子。他身后两个保镖,双脚呈丁字步,重心极低,袖口里藏着三棱刺。不是保镖,是死士。”
“跟蝰蛇一路货色。”
孤狼站在阴影最深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格洛克握把,“那种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味儿,我在丛林里闻得太多了。”
“当啷——!”
一声铜锣爆响,切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灯光转红,血腥气弥漫。
公爵没有露面。走上台的是个身穿高开叉红旗袍的女人,手持象牙小锤,红唇如血。
“诸位。”
女人的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带着并不掩饰的煽动,“波塞冬号不问出处,只认钱。不管东西是从皇陵里挖出来的,还是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锤子落下,就是您的私产。”
“第一件拍品。”
升降台发出低沉的嗡鸣。
防弹玻璃柜升起。里面没有古董,只有一个被注射了麻醉剂、蜷缩如婴儿的金发少女。十六岁,皮肤白得透明,仅覆一层薄纱。
“东欧皇室旁支血脉,纯净得像阿尔卑斯山的雪。”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划过玻璃,“起拍价,五十万米金。”
荷尔蒙瞬间点燃了空气。
“八十万!”
“一百万!”
王云腾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把人当牲口的交易,让他眼底的厌恶一闪而逝。
他没动。二号包厢的“般若”也没动。
这只是开胃菜。
直到——
“第五件拍品,今晚的压轴戏。”
拍卖师的声音突然压低,透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郑重。
升降台再次升起。
这一次,只有一个黑色的钛合金密码箱。
箱盖弹开,白雾缭绕。液氮冷却槽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生物芯片。
“代号‘潘多拉’。”
全场呼吸一滞。
“这不仅是芯片。这是金三角到欧美的全部地下航线坐标,是十二个跨国洗钱账户的最高权限,更是……”拍卖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某些大人物睡觉都不安稳的把柄。”
死寂。
刚才还在为女人和钻石疯狂叫价的富豪们,此刻全部缩回了手。
钱是好东西,但得有命花。
这种东西买了,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起拍价,一千万米金。”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
话音落地的瞬间。
二号包厢里,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抬了起来。
没有举牌。
只是竖起了一根食指。
“一个亿。”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刺耳。
不是一千万。
起手,一个亿。
这不是竞价。
这是清场。
现场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野狗在后面猛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我凑!那是米金!这孙子家里开印钞厂的?”
王云腾笑了。
他看着指尖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两指猛地发力。
“噗!”
葡萄炸裂,紫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流淌,触目惊心,像血。
他抽出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每一根指头都擦得干干净净。
“坦克。”
“啊?”坦克嘴里还叼着一块猪软骨,一脸茫然。
“告诉那个戴鬼面具的。”
“想清场?那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喊价。”
“啊?喊多少?”坦克愣了一下,嘴里还叼着一块骨头。
“把你那猪腿吐了。”王云腾站起身,走到包厢边缘,双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号包厢。
“两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