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包厢死寂一片。
公爵手里那块沾血的鹿皮布滑落在地,悄无声息。
他死死盯着深坑边缘的坦克。那个傻大个正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泥,动作粗鲁。而被公爵视为杀戮机器的“暴君”,此刻像一摊烂泥瘫在坑底,胸腔塌陷,连抽搐都停了。
三招。
没有花哨的试探,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怎么?公爵这是心疼地板被砸坏了?”
王云腾坐在高背椅上没动,两条腿依旧架在长桌上。
“还是说,我在等你的那位‘暴君’诈尸,爬上来给我的保镖修个脚?”
公爵猛地回神,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他在公海这片法外之地见过不少狠人,但从未见过把杀人当成吃饭喝水一样随意的疯子。
最关键的是,这个疯子还很有钱。
“王少……果然深藏不露。”
公爵试图去拿桌上的红酒瓶掩饰失态,手刚伸出去,却发现手背上被玻璃渣刺破的伤口正滴着血,红得刺眼。他缩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上位者的体面。
“愿赌服输。”
公爵咬牙,指尖按住那张带有烟疤的黑色芯片卡,缓缓推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是底层货仓的通行证。今晚十二点的拍卖会,你有资格入场。”
王云腾没接卡,甚至没看一眼。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坦克身上。
这家伙正一手抓着那只还没吃完的烤乳猪,一手往嘴里塞肉,嚼得咔吧作响。
“大狗熊,吃慢点。公爵这种体面人,家里不缺厨子,不会跟你抢骨头啃。”
坦克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老板,这猪皮有点韧,塞牙。下次换家中餐馆,这洋鬼子的烤法不入味。”
公爵眼角狂跳。
这是从西班牙空运的伊比利亚黑猪,这帮野蛮人居然嫌皮韧?
“钱,退回去了。”公爵不想再看那头猪,打了个响指,身后的老管家捧着平板电脑上前,屏幕上显示着转账成功的界面,“五千万美金本金原路退回。另外这一千万,是彩头。”
“钱就算了,留着给你修地板。”
王云腾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
“公爵刚才不是说,还要赌我的一半命吗?”
他走到公爵面前,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了公爵。
“现在我赢了。我要那一半的赌注。”
公爵下意识后仰,后背撞上椅背发出闷响:“你……想要什么?这里是公海,就算我输了,我要是不想让你走……”
“收起你那套吓唬小孩的把戏。”王云腾打断他。
“你的手太脏,我不稀罕剁下来收藏。我要的是消息。”
一张照片被甩在公爵面前。
上面是蝰蛇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眼窝深陷,死状凄惨。
“这个人,你熟。”
公爵瞳孔微缩:“蝰蛇?我的运输商。他死了?果然你那张海神令是从他身上拿的。”
“没错,死得很惨。但我不想跟你讨论他的尸检报告。”王云腾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蝰蛇只是条跑腿的狗。我要找牵绳子的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你公爵挖不出来的料。”
公爵沉默。
他重新拿起一个干净的高脚杯,倒了一点酒,液面在微微晃动。
“王少,有些名字是禁忌。哪怕是在公海上,提起来也会招来深海里的鲨鱼。那是会吃人的。”
“那就让鲨鱼来。”
王云腾反手拔出野狗腰间的格洛克18,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公爵的眉心。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看看是它的牙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公爵身体僵硬,盯着那幽深的枪口。他没求饶,反而突然笑了,那是某种变态遇见同类的兴奋。
“你要的消息,我会查。”公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枪口,“那个在背后操控蝰蛇的组织,代号‘毒蛇’。但我只能给你一个大概方向。”
“说。”
“东南亚,金三角,四号特区。那里有个叫‘冥河’的私人军事承包商。蝰蛇所有的货,都是从那出来的。至于具体的接头人……”公爵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今晚的拍卖会,你会遇到惊喜。”
“惊喜?”
“想买那份名单的人,不止你一个。”公爵压低声音,“有个很特殊的买家,专门为了那份名单而来。而且,他出的价,不是钱。”
王云腾收枪,枪身在掌心转了一圈,插回腰间。
“谢了。”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芯片卡,顺手抄起那半瓶还没喝完的红酒。
“坦克,走了。把猪带上,回房。”
“好嘞老板!”
坦克一手拎着半扇烤猪,一手抹着嘴,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满足。
直到四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公爵才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老板……”老管家低声询问,“要不要让安保部的人动手?他们在我们的船上……”
“别动。”
公爵盯着桌面上被王云腾用烟头烫出的黑斑,声音沙哑。
“查不到这几个人的底细,动了就是找死。特别是那个吃猪的胖子……那种瞬间爆发力,绝对不是保镖公司练出来的。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枪口的金属凉意。
“通知下面,今晚的拍卖会,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有预感,今晚这艘船,要见血。”
……
走廊里,地毯厚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野狗提着那个金属手提箱,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看,嘴里不停念叨:“老大,那一千万米金咱真不要了?那可是六千多万人民币啊!如果兑换成积分,够买多少子弹?够给坦克买多少猪?”
“你要是有命花,回去我烧给你。”
王云腾走在最前面,扯松了领带,那种纨绔子弟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
“钱是用来买路的,不是用来买棺材的。刚才要是拿了那一千万,公爵就会把我们要列为肥羊,而不是合作者。”
野狗撇撇嘴,显然没听进去,只是心疼得直搓牙花子。
“鹰眼,位置。”
“确认。”鹰眼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平稳冷静,“底层货仓入口在D区,有两个安保岗哨。但我刚才扫描了一下,那个拍卖场开启了军用级信号屏蔽。”
“意料之中。”王云腾冷笑,“卖那种见不得光的玩意儿,要是让人随便直播出去,公爵这船早沉了八百回了。”
“老大,现在去哪?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孤狼贴着墙角警戒,目光扫过每一个监控探头。
“回套房。睡觉,吃饭,擦枪。”
王云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坦克手里那只晃晃悠悠的烤猪腿。
“坦克,这猪你打算拎一路?”
“啊?那哪能扔啊。”坦克把猪腿往怀里一抱,护食得很,“刚才没吃饱,回房接着啃。这可是战利品。”
王云腾摇摇头,推开总统套房的大门。
“行,吃饱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公海。
“十二点一过,这艘船就没有法律了。”
王云腾从腰间拔出格洛克,哗啦一声拉动套筒,退出一颗金灿灿的子弹。
“都给我精神点。”
“接下来的场子,可就没有红酒和烤猪了。那是真正的狼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