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装对抗?”
张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冷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子都快飙出来了。
“我说大少爷,你是不是吸氧吸得脑缺氧了?CQB?还全装?”
张达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语气里满是不屑:“那是老兵下连队才玩的科目,咱们新兵连连战术动作都没爬利索,你跟我玩室内突击?是不是最近警匪片看多了,想过把瘾?”
也不怪张达狂。这年头新兵连还在练队列和死板的单兵战术,CQB这种特种部队的必修课,哪怕是雷战也没指望这群菜鸟能玩出花来。在张达眼里,这就是富二代钱多了烧得慌,想搞个真人CS玩玩。
“你就说敢不敢吧。”王云腾一脸无所谓,“不敢就算了,毕竟洗那么多袜子挺费手的,我怕你洗出腱鞘炎。”
“激将法?行,我吃这一套!”张达被这轻飘飘的态度激怒了,大手一挥,嗓门震天响,“一班全体都有!领装备!今天咱们就教教这群‘贵族兵’,什么叫真正的步兵硬碰硬!”
“吼!”一班的新兵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恨不得现在就把三班那几个娇滴滴的家伙摁在地上摩擦。
远处,雷战和指导员并没有阻止。相反,雷战还饶有兴致地冲军械员摆摆手,示意打开仓库。
“连长,这……真没事?”指导员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势,有点虚,“虽然是粉笔灰标记弹,但打急眼了也是会流血的……”
“那个王云腾不像是会吃亏的主。”雷战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我也想看看,这几天花了老子那么多电费,这小子到底把三班折腾成什么样了。”
二十分钟后。
模拟楼前,硝烟味隐隐浮动。
两队人马全副武装。虽然只是训练用的模拟枪,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已经有了几分战场的味道。
一班那边,张达正在做战前动员,唾沫星子横飞:“都听好了!待会儿冲进去,别管什么战术配合,看见人就给我搂火!他们那种身板,近身了就是咱们的菜!特别是李大牛那个憨货,交给我,其他人负责清场!”
简单、粗暴。典型的“乱拳打死老师傅”思路,主打一个火力覆盖。
反观三班这边。
画风突变。王云腾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赵雷、李大牛、孙猴子几个人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得像是在密谋抢银行。
“记住了,这里、这里是死角。张达那帮人脑子里只有直线冲锋。大牛,你不用管别人,就守住楼梯口这个阴人点,手里拿两块砖头……”
“砖头?”李大牛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教官,不是发枪了吗?”
“枪是用来吓唬人的,在这种狭窄地形,你那烧火棍还没板砖好使。”王云腾敲了敲李大牛的钢盔,发出“当”的一声,“听我的。还有猴子,你身材小,上通风管道。不用开枪,就往下面撒特制‘烟雾弹’——石灰粉和土,只要把他们眼睛迷住哪怕一秒,这局我们就赢麻了。”
“这是打仗吗?这特么是地痞流氓打架吧?”赵雷听得眼角直抽抽,作为正统军人,他对这种“下三滥”手段本能抗拒,觉得有点丢份。
“赵班副。”王云腾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平日的慵懒瞬间消失,“记住了,战场上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卑鄙和高尚。赢了,你才有资格写战报;输了,你就是个装在骨灰盒里的烈士。你想当哪种?”
赵雷呼吸一滞,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咬了咬牙:“干了!这回就当个恶人!”
“嘟——!”
雷战一声哨响,划破长空。
“杀啊——!”一班的十几号人嗷嗷叫着冲进了模拟楼的一层大门。枪声瞬间大作,噼里啪啦的动静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没人?”张达一脚踹开一楼大厅的门,枪口四处乱指,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轮胎在风中凌乱。
“肯定在楼上!冲!别让他们跑了!”
一班的人一股脑往楼梯口涌去,毫无队形可言。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咳咳咳!!”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新兵突然捂着脸惨叫起来。从头顶那漆黑的通风口里,像是下暴雨一样,突然倾泻下一大片尘土和不知道哪来的辣椒面混合物。
“我的眼!操!什么玩意儿!辣眼睛!”
一班的攻势瞬间一滞,原本密集的队形乱成了一锅粥,全是咳嗽声和骂娘声。
“动手!送他们上路!”
二楼楼梯口的死角阴影里,一块板砖呼啸而出,带着风声。
“咣当!”
虽然李大牛收了力,但那毕竟是实打实的红砖。冲在第一个的新兵钢盔被砸得火星四溅,整个人懵得当场转了个芭蕾圈,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紧接着,赵雷带着王小虎等两人从侧面的房间里杀了出来。他们没有像张达那样乱开枪,而是三人一组,卡着视野盲区,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战术三角。
“砰砰砰!”
三枪,极为精准的短点射。
三个捂着眼睛乱摸的一班新兵身上瞬间冒起了白烟——那是被击中要害的阵亡判定。
“老六!有老六!散开!都散开!找掩体!”张达毕竟是体能标兵,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滚翻躲到了柱子后面,举枪就想反击。
但他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找不到目标。
三班的人像是幽灵一样,打完一梭子就缩回了掩体,滑溜得像泥鳅,根本不跟他正面硬刚。
“妈的!有种出来单挑啊!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张达气得大吼,双眼通红。
回答他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物体,骨碌碌滚到了他的脚边。
张达下意识地就要去踢。
“别踢!那是……”
还没等他喊完。
“嘭!”
那不是手雷,是一个用自封袋装满面粉的简易“烟雾弹”,被李大牛狠狠砸在了地上。面粉瞬间炸开,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瞬间降为零。
而在那一瞬间的白色迷雾中,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不是别人,正是王云腾。
他手里没拿枪,甚至连那个橡胶匕首都没拿。他在高速奔跑中突然一个极限滑铲,避开了张达胡乱扫射的枪口,身体紧贴地面,双腿猛地一绞,死死缠住了张达的下盘。
“巴西柔术——夺命剪刀脚!”
这一招当然不是电影里的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地面锁技。
“噗通!”
张达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重心被瞬间破坏,像座铁塔一样轰然倒地。还没等他挣扎,王云腾已经像个八爪鱼一样骑在了他的背上,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咽喉,另一只手中的“武器”冰冷地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那不是枪,甚至不是刀。
而是一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加粗记号笔。
“班长,你也太不经打了。”
王云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如果是真刀,你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烟雾散去。
当雷战和指导员走进大楼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班十几号人,有一半捂着眼睛在咳嗽流泪,另一半身上全是白点,跟斑点狗似的。而他们的班长张达,正被那个全连公认的“废柴”压在身下,脸上还被画了一只带着墨镜的、极其嚣张的小乌龟。
完胜。
而且是碾压式的、不讲武德的完胜。
“这……这不合规矩吧?”一班的一个新兵捂着被砖头砸晕的脑袋,不服气地喊道,“他们撒石灰!还用板砖!这是耍赖!这是流氓打法!”
雷战背着手,脸色阴沉地走到那个新兵面前。
“规矩?你跟敌人讲规矩?”
“如果这是真的战场,那是石灰吗?那是芥子气毒剂!那是板砖吗?那是定向地雷!那是把你炸成碎片的C4!”
雷战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一班那群垂头丧气的脸,声音如雷霆炸响。
“输了就是输了!别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三班这叫战术!叫动脑子!你们那是干什么?古惑仔街头斗殴吗?一群莽夫!”
骂完一班,雷战转过头,看向正从张达身上爬起来、拍着身上面粉的王云腾。
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也别得意。”雷战指了指王云腾,“手段是够黑的,有点特种兵那股子‘脏’劲儿了。但要是刚才张达不顾死活给你来个反扑,就你那点体力,锁得住他吗?”
“锁不住。”王云腾老实承认,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龇牙咧嘴,“这大块头跟牛似的。所以连长,我在想,能不能给咱们连申请一批电击枪?哪怕是防狼喷雾也行啊,科技改变生活嘛。”
雷战嘴角狠狠抽了抽,强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
“滚回去洗脸!还有,让一班的人把臭袜子送到你们宿舍去……哦不对,是你们去收袜子!”
“好嘞!绝绝子!”李大牛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冲着一班的人挤眉弄眼,那表情别提多欠揍了,“那个谁,我看你脚挺大的,袜子肯定攒了不少吧?今晚不用洗了,记得谢谢咱王哥!”
张达趴在地上,看着手背上那只墨镜小乌龟,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气的,是羞的。
这一仗,不仅输了人,连心都被诛了。
但他看着王云腾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原本那种轻视的眼神不见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来镀金的纨绔子弟。
那是一头披着羊皮、满肚子坏水的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