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顿号，最底层备用机库。
黑暗中，王云腾从战术背囊底部摸出两张高分子硅胶面具。
这是出发前，鹰眼照着第七舰队公开人员档案临时打印的两张亚裔面孔。
经不起近距离细查。
骗监控，足够了。
两人迅速贴上面具，压紧耳根、下颌和脖颈处的接缝。
王云腾调整呼吸阀。
硅胶边缘随肌肉收紧，严丝合缝。
A级损管身份包仍在两人的单兵终端上闪烁，持续向周围识别设备发送绿色友军信号。
两人端着枪，大摇大摆穿过机库。
第一道防爆隔离门。
滴！
识别通过。
第二道门紧跟着向两边滑开。
一路绿灯。
孤狼扫了眼头顶转动的红外探头，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第七舰队的底舱还挺客气。”
“我以为得一路炸进去，结果门开得跟超市迎宾一样，就差冲咱们喊一句欢迎光临。”
“别松劲。”
王云腾端着HK416A7，枪口始终压着走廊拐角。
“门瞎了。”
“人还没瞎。”
话音刚落。
两人刚要踏进次级通讯中枢走廊，正前方突然亮起三道战术强光。
唰！
三束白光交叉锁死两人的头、胸和持枪手。
“站住！”
低沉粗哑的英语砸进走廊。
光圈后，一名身穿舰上作业服的老兵向前跨出半步。
资深军士长勋表挂满胸口。
两道刀疤横穿鼻梁，像是被人拿刀在脸上画了个叉。
他身侧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防弹盾压低。
两支M4A1已经稳稳指向王云腾和孤狼的胸口。
军士长盯着两张陌生面孔。
“所属舱段。”
“维修工单。”
王云腾抬起手腕，亮出A级损管识别码。
终端绿灯稳定。
军士长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两人的脸上。
“今晚值班的十二名A级损管，我全认识。”
“没有你们两个。”
他的右手慢慢压向腰侧枪套。
“威廉姆斯司令半小时前签发了每日纸质口令。”
“现在，报口令。”
耳机里，鹰眼敲键盘的声音突然一停。
“老大，撞铁板了。”
他声音少见地发紧。
“这老狗要的是纸质口令。舰桥手写、专人下发，没进过局域网。”
“我这边翻烂整个系统，也找不到一个字。”
电子身份能伪造。
纸上的东西，黑不进去。
走廊安静了一秒。
军士长捕捉到了这一秒停顿。
咔哒！
他拇指弹开枪套卡扣。
两名警卫同时拉动枪机。
黄铜子弹被推入膛内。
枪口又抬高两寸。
只要军士长点一下头，两人立刻会被打成筛子。
孤狼右手垂向大腿外侧。
指尖碰到军刀刀柄。
三米距离。
三名敌人。
他有把握在半秒内放倒前面两个。
代价是自己至少挨一枪。
学院教材把这种选择称作最后交换。
说白了，就是拿命硬换。
孤狼小腿刚绷紧，一只手突然按住他的手臂。
王云腾没退。
他反而迎着三支枪口，右脚重重踏上钢板，大步逼向军士长。
“F**k you！”
纯正的德州卷舌音，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军士长明显愣了一下。
他服役二十多年，查过走私犯，抓过间谍，也处理过喝醉闹事的水兵。
唯独没见过被三支枪顶着，还敢上来骂人的维修员。
王云腾眼底全是血丝。
他把终端屏幕直接怼到军士长面前。
“查口令？”
“去你妈的口令！”
他指向上层甲板。
“就在刚才，右舷补给机械臂带着两吨吊篮砸进了海里！”
“整艘船都在响落水警报，你耳朵拿去喂狗了？”
那场事故是真的。
军士长眼角猛跳了一下。
两名警卫的枪口已经抬到王云腾胸前。
军士长却抬起左手，没让他们开枪。
王云腾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再次拔高。
“机械臂失控不是单点故障！”
“B区三号燃料管路的伺服阀正在抱死，液压回流压力已经逼近临界值！”
“最多两分半钟！”
他一把揪住军士长衣领，几乎脸贴着脸吼。
“你现在拦我，就是拿这条船给你的破规矩陪葬！”
“航空煤油一旦在底舱爆燃，这一层连块完整的人皮都剩不下！”
“到时候把你全家的抚恤金凑一块儿，都赔不起阿林顿号的一颗螺丝！”
军士长没有立刻反驳。
右舷机械臂确实刚刚失控。
落水警报也确实还在响。
更要命的是，对方报出的管路编号、伺服结构和压力故障，全都对得上阿林顿号的损管系统。
军士长握枪的手停住。
视线不受控制地朝上层甲板扫了一眼。
隐身突击艇上。
野狗听着频道里的现场直播，嘴巴越张越大。
“老大这张嘴绝对开过光。”
“指着鹿说是马不算本事，他能把鹿忽悠得自己去套缰绳。”
鹰眼没抬头，手指继续扫过舰内数据。
“不是忽悠。”
“他只给了对方两种选择。”
“相信他，最多违反一次流程。”
“不相信他，可能把整条船炸了。”
野狗咂了咂嘴。
“听着还是忽悠。”
走廊内。
军士长猛地拍开王云腾的手。
“松开！”
他的气势已经没刚才那么硬，枪却没有完全收回。
“事故我会让控制室核查。”
“但规矩就是规矩。”
军士长从战术背心内袋里摸出一张硬纸卡。
卡面盖着红泥印。
右下角还有当天值班指挥官的手写签名。
“先报口令。”
“再把你的电子工单调出来。”
军士长低下头，视线从王云腾脸上移向纸卡。
只有一瞬。
王云腾垂在身侧的左手向外轻轻一翻。
孤狼看懂了。
断灯。
三秒。
唰！
军刀瞬间出鞘。
孤狼拧腰甩臂，精钢匕首化作一道黑影飞向头顶。
噗！
刀刃切断三相照明线缆。
火星暴闪。
整条走廊瞬间陷入黑暗。
应急灯启动，需要三秒。
对普通人来说，三秒只是眨几下眼。
对王云腾来说，够杀一个来回。
第一秒。
他左脚贴地滑出，身体直接切入两名警卫中间。
左手扣住第一人的下颌，右臂从腋下穿过，瞬间锁死颈侧。
五指收紧。
那名警卫喉咙里只挤出半声气音，眼前一黑，身体当场失去支撑。
王云腾没有扶他。
松手，转身。
第二秒。
右侧警卫已经把枪口转过来。
王云腾右膝向上猛顶。
砰！
膝盖正中腹腔神经丛。
警卫整个人弓成虾米，扣扳机的手当场失去力气。
掌刃随即落下。
啪！
后颈遭到重击。
第二人瘫倒。
第三秒。
军士长大吼一声，拔枪便射。
王云腾已经贴到他右侧。
左手压住手枪套筒。
枪声没响。
滑套无法后退，这把枪当场变成一块铁疙瘩。
王云腾右掌斜切，重重落在军士长锁骨下方。
整条右臂瞬间麻痹。
手枪脱手。
下一秒，王云腾绕到军士长背后，双臂交叉勒住他的脖颈。
裸绞成型。
军士长左手还想抓人。
三秒后，手臂软了。
身体轰然跪倒。
嗡——
应急红灯终于亮起。
暗红色光线一闪一闪，把整条走廊照得像屠宰场。
孤狼拔出钉在线槽里的军刀，回头看了一眼。
三名米军精锐横在钢板上。
没有枪声。
没有血。
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惨叫传出去。
孤狼握刀的手停了半秒。
“别看了。”
王云腾松开军士长，任由对方倒下。
“干活。”
他蹲下身，从军士长手里抽走那张纸质口令卡。
扫了一眼。
当天暗语只有两个单词。
王云腾将卡片塞进贴身口袋。
“把人摆好。”
孤狼立刻上前。
两人迅速调整三人的位置，把警卫摆成遭到后方突袭的姿态，又擦掉了正面搏斗留下的鞋印。
孤狼低声问：“准备伪造追击现场？”
“对。”
王云腾检查了一遍地面。
“待会儿我报三名渗透者。”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送给他们的。”
真假情报最怕太完整。
故意多塞一个不存在的人，才能让对方把更多搜索兵力撒出去。
王云腾摘下军士长胸前那副加密战术耳麦。
他戴上耳机，试了两下杂音。
右手拇指压住喉管，调整声带共鸣位置。
“鹰眼。”
“给我一条直通第七舰队指挥频道的干净线路。”
“线路接通。”
鹰眼敲下最后一条指令。
“军士长的加密层已经套上。”
“从系统角度看，现在说话的就是他。”
王云腾按下送话器。
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粗哑低沉。
喘息频率、语调停顿，甚至连老兵那股不耐烦的腔调，都与倒在脚边的军士长极为接近。
“长官！”
“这里是阿林顿号B区巡逻组！”
“发现严重渗透事件！”
频道安静两秒。
紧接着，威廉姆斯的声音切了进来。
低沉。
克制。
背景里还夹杂着旗舰指挥舱连续不断的命令声。
“讲。”
“右舷机械臂落海不是事故，是人为破坏！”
王云腾语速极快。
“我们在备用机库遭遇三名不明武装人员袭击！”
“对方格斗能力极强，刚刚打晕我两名部下，正在通过废弃通道向外海逃窜！”
他说话的同时，右脚猛踹旁边护栏。
哐！
哐哐！
金属震响混着急促脚步，像极了一场正在进行的追击。
威廉姆斯立刻追问。
“燃料库情况？”
“B区燃料库确认安全！”
王云腾故意喘了口粗气。
“对方没准备深入舰体，只想破坏外围设备制造混乱！”
“长官，他们很可能就是从卡萨尔潜逃出来的那批暴徒！”
第七舰队旗舰。
威廉姆斯站在战术海图前，右手慢慢捏紧。
他最担心的不是死几个士兵。
而是活体金属样本和实验数据被带回龙国。
一旦泄密，曼斯坦因董事会绝不会听他解释。
他们只会找一个人负责。
而那个替罪羊，一定是他。
威廉姆斯盯着海图上的外海区域，杀意压进声音。
“干得好，军士长。”
“守住你的岗位。”
通讯切断。
王云腾摘下耳麦，随手扔回昏迷的军士长胸前。
十秒不到。
刺耳的最高级战斗警报，响彻整艘阿林顿号。
紧接着，警报接入舰队公共频道。
“各舰注意！”
“目标并未葬身红树林！”
“第一、第三外围驱逐舰编队立刻脱离待机坐标！”
“向外海延伸十海里，展开封锁搜索！”
“所有警戒快艇下水！”
“封死海面！”
“务必抓住跳海潜逃人员！”
命令一层层传开。
阿林顿号外侧，数艘原本负责核心护卫的驱逐舰同时拉响汽笛。
低沉的鸣响碾过海面。
巨大螺旋桨开始加速。
白色浪墙从舰尾轰然翻起。
一艘。
两艘。
三艘。
原本包围补给舰和航母的防御网，硬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
几艘驱逐舰像闻到血味的鲨鱼，扑向那片根本不存在目标的空旷海域。
隐身突击艇上。
野狗盯着雷达。
代表敌舰的红点正在一个接一个远离。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枚榴弹。
“老天爷……”
“老大这是拿敌人的电话，给敌人点了一桌死人席。”
鹰眼盯着不断扩大的防御缺口，语气平静。
“纠正一下。”
“席还没开。”
“他只是先把客人支走了。”
坦克靠在船尾，拍了拍腿上的防辐射铅盒。
盒子里传来一声沉闷跳动。
咚。
他的心口也跟着一抽。
坦克脸皮僵了一下，随即咧开嘴。
“管他开没开。”
“底裤都让老大扒干净了，还怕没地方下刀？”
阿林顿号底层走廊。
红灯一明一灭。
王云腾重新端起HK416A7。
前方通道畅通无阻。
尽头那扇厚重钢门后，就是第七舰队的次级通讯中枢。
孤狼拉动枪栓，跟到王云腾身侧。
“队长，下一步？”
王云腾看着那扇门，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底裤脱了。”
“现在——”
“去砸断他们的脊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