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里的风停了,闷热得让人想吐。
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夹杂着腐叶发酵的酸臭味。
王云腾把身体硬生生挤进一堆蕨类植物的烂泥根部,黑色的淤泥糊满了全身,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呼……呼……”
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这具身体的体脂率太高,稍微动两下就出虚汗,现在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低血糖犯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那种熟悉的眩晕感让他想干呕。
“该死的富二代……平时少喝点酒能死吗?”
王云腾在心里骂了一句,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费力地从满是泥浆的裤兜里摸出那块理查德米勒。
几百万的玩意儿,表盘上的钻石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光柱里,亮得刺眼。
如果是上辈子,这东西他看都不看一眼。但现在,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
王云腾把表挂在斜前方两米处的一根横生出的树枝上。
调整了一下角度。
很好,阳光正好打在表盘上,折射出的光芒简直就是在对那群亡命徒招手:来啊,发财啊。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大臂肌肉就开始痉挛,酸得想把胳膊砍了。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把自己埋回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泥坑里。
右手死死攥着那根刚磨好的木刺。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为了磨尖这根木头,他那双只摸过超跑方向盘和嫩模大腿的手,已经被石头磨得全是血泡,掌心一片模糊。
痛觉刺激着神经,让他没那么容易昏过去。
来了。
那股混合着烟草和长时间不洗澡的酸臭味,顺着微风钻进了鼻子。
正前方,十一点钟方向。
那个被泥沙迷了眼的瘦子正跌跌撞撞地摸过来,手里的尼泊尔军刀胡乱劈砍着挡路的藤蔓,嘴里骂骂咧咧。
“小杂种……别让我抓到你……我要把你蛋黄捏碎……”
瘦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虽然没全瞎,但视野模糊得厉害。
他在愤怒。
而在战场上,愤怒通常等于送死。
王云腾屏住呼吸,尽量放松全身僵硬的肌肉,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咚、咚、咚。
这种心率会严重影响爆发力。
“争点气。”
王云腾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就在这时。
一道炫目的反光直直刺进了瘦子红肿的眼睛。
“操,什么玩意儿?”
瘦子下意识抬手挡眼,眯着眼往前凑了凑。
那根枯枝上,一块镶满碎钻的手表正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那是钱。
很多很多的钱。
瘦子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那张扭曲的脸上涌现出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
“哈!真是个傻逼少爷……逃命还把这种货色跑丢了?”
贪婪就像野火,瞬间烧光了他仅剩的警惕。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根本没把那个刚才吓得“磕响头”的富二代当人看。
一个连枪声都能吓尿裤子的废物,除了把值钱东西丢一地,还能干什么?
瘦子左右瞟了一眼,确定没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那是几百万!够他在边境换多少把枪?够他在赌场挥霍多久?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表盘的瞬间。
泥坑炸开。
一团黑影从侧后方暴起。
王云腾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他这具身体也没那个本钱。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块一百四十斤的烂肉,利用重力加速度,狠狠地撞向瘦子的膝盖窝。
“咔!”
这种角度的撞击,膝关节根本扛不住。
“啊!”
瘦子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栽倒。
机会!
王云腾根本顾不上肩膀撞击传来的剧痛,顺势骑在瘦子身上,那根尖锐的木刺对着瘦子的脖子就扎了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
就是要他的命!
“噗!”
入肉声沉闷。
但偏了!
这双该死的富二代嫩手全是汗和泥,滑了一下,木刺没扎进颈动脉,而是钉在了锁骨上,卡进了骨缝里。
“草!”
王云腾心里一凉。
“啊啊啊!!”
剧痛让瘦子发了狂,手里的军刀疯狂挥舞,冰凉的刀锋贴着王云腾的头皮削过去,带走了一大撮头发。
只要再往下半寸,王云腾的天灵盖就开了。
生死一线。
王云腾松开木刺,左手死死按住瘦子握刀的手腕,身体重量全压上去。
拼力气?这具身体拼不过常年刀口舔血的毒贩。
那就只能拼狠!
王云腾右手五指张开,也不管什么招式套路,对着瘦子的脸就扣了下去。
目标:眼球!
“给我死!”
王云腾嘶吼着,大拇指狠狠捅进了瘦子那双本就红肿不堪的眼窝。
“噗嗤。”
那种眼球被外力强行挤爆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恶心至极。
但这就是杀人的手感。
瘦子的惨叫声瞬间凄厉到了极点,身体剧烈抽搐,原本握刀的手瞬间泄了劲,变成胡乱的抓挠。
王云腾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乱一把夺过那柄尼泊尔军刀。
这才是杀人的家伙。
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下辈子,别贪财。”
王云腾喘着粗气,手起刀落。
“嗤——”
利刃切开皮肉,割断气管和血管。
鲜血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溅了王云腾一脸。
瘦子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冒血泡的声音。
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那双被抠烂的眼眶死死对着天空,不动了。
王云腾瘫坐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吞着空气,肺部疼得像裂开了。
手在抖。
剧烈地抖。
不是怕,是脱力。
这一连串动作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却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点体力。现在的他,连握刀的手指都在痉挛。
“真特么……狼狈啊……”
王云腾看着自己满手血污和眼球组织,咧嘴苦笑。
这哪里是兵王反杀?简直就是两个地痞流氓在泥地里互殴。
但他活下来了。
这就是结果。
王云腾缓了两秒,强忍着恶心和眩晕,伸手把那块理查德米勒取了下来,在尸体衣服上随便擦了擦血迹,重新戴回手腕。
“五百万买你一条命,你赚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瘦子身上摸索。
几个弹夹?没有。
这货是个玩刀的近战手,身上只有两把备用的小匕首和半包烟。
“穷鬼。”
王云腾骂了一句,刚把匕首塞进靴子里。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三!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老三在叫?!”
声音很近,不到八十米。
另外两个毒贩听到动静了。
王云腾看了一眼手里的军刀,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打颤的双腿。
跑是跑不动了。
那就只能接着玩。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