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金链子显然没打算给王云腾留写遗嘱的时间。
那根粗糙的食指,正压在扳机上,指节缓缓用力。
没有任何废话,这帮常年在边境舔血的亡命徒,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只有死人不会报警。
“咔。”
撞针弹起,死神敲门。
就是现在!
王云腾死死盯着对方手腕肌肉的一丝颤动。
作为曾经满级大号的顶级兵王,他的动态视觉并没有随着穿越而消失。在对方肩膀微沉、呼吸停顿的那0.1秒,大脑中枢瞬间炸开,直接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战斗指令。
CQC近身格斗术——奥义·Z字战术闪避接前滚突进!
这套动作,他前世闭着眼都能打出S级评分。
按照剧本,他应该向左侧那棵三人合抱粗的红木树后方瞬间侧滑,利用腰腹爆发力避开第一波弹道,同时顺势抓起脚边那块棱角分明的花岗岩,利用翻滚的离心力,像掷棒球一样把石头砸进持刀毒贩的面门。
只要能打乱他们的三角阵型,哪怕手里只有一块石头,这片丛林也是他的主场。
完美。
大脑指令下达:左腿腓肠肌发力,蹬地!核心肌群收紧,侧闪!
这一刻,王云腾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燃烧,战意沸腾到了顶点。
然而。
现实就像个没穿底裤的流氓,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这具长期沉浸在酒精和夜店大腿上的废柴身体,在接到如此高强度、高爆发的战术指令时,并没有像他的老战友那样给予回应。
那条本该把他弹出去的左腿,在发力的瞬间,仅仅是哆嗦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踝直冲大腿根。
抽……抽筋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抽筋了?!
王云腾心里那个“操”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整个人就因为重心的诡异偏移,彻底失去了平衡。
既没有向左闪避,也没有向右突进。
而是直挺挺地——
“噗通!”
双膝跪地。
紧接着上半身因为惯性前倾,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满是腐殖质的黑土里。
“咚!”
这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着点回音。
这是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的、毫无保留的——磕响头。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长空。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王云腾的后脑勺飞过,狠狠地钉在他原本脑袋应该在的位置后方那棵树干上。
“噗!”
树皮炸裂,木屑纷飞,几片碎屑甚至落进了王云腾的后脖领子里,烫得他一激灵。
如果他刚才没有“腿软”,如果没有这一记滑稽到极点的“磕头”,哪怕他真的做出了那个帅气的规避动作,以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那颗子弹现在已经把他的天灵盖掀飞了。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了这声音,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毒贩都愣住了。
他们这辈子杀过很多人。
见过宁死不屈想要反抗的,见过跪地求饶哭爹喊娘的,也见过直接吓尿裤子昏死过去的。
但从来没见过见面一言不发,直接行如此大礼的。
这跪得也太丝滑、太有诚意了吧?
完全不带一丝犹豫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手里玩着尼泊尔军刀的瘦猴先绷不住了,爆笑出声。他捂着肚子,手指指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云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哥!我不行了!你看这软脚虾!”
“我还以为他想干嘛呢,摆个那么凶的眼神,结果直接给咱们拜个早年?”
右边的胖子也笑得浑身肥肉乱颤,手里的消音手枪都端不稳了:“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吧?这龙国的富二代真是极品,这是求饶的新流派?太特么怂了,比娘们还不如!”
领头的金链子毒贩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松懈下来。
他皱了皱眉,眼中的杀意消散了几分。
刚才那一瞬间,这小子眼神变的时候,他还真有点心悸,以为碰上了便衣或者是正在演习的侦察兵。毕竟这地界,敢一个人乱跑的通常都有点本事。
但这一跪,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绝对就是个废物点心。
还是个极度怕死的废物。
“真晦气。”金链子垂下枪口,啐了一口唾沫,“杀这种货色我都觉得浪费子弹,而且枪声容易引来那边的边防巡逻队。”
趴在地上的王云腾,此刻脸埋在烂泥里,内心是崩溃的。
丢人!
太特么丢人了!
堂堂“幽灵”兵王,昔日令境外佣兵闻风丧胆的杀神,哪怕是在亚马逊雨林被一百个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围剿都没跪过。
今天居然给三个不入流的贩毒杂碎磕了个响头?
还特么磕出了声音!
这要是让前世那帮老战友知道,估计能把骨灰盒笑裂,半夜爬起来问他是不是膝盖里装了磁铁。
这具身体……真是烂到根了啊!
王云腾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拉出来暴打一顿。
但下一秒,那股羞耻感瞬间被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活着。
这一跪,虽然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听到了对方的笑声。
在战场上,笑意味着轻视,意味着放松,意味着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
这是机会。
哪怕是跪出来的机会,也是机会。
王云腾的手指深深地插进湿润腥臭的泥土里,指尖在地下疯狂摸索,终于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片状岩石,大概手掌大小,稍微有点沉。
他的呼吸依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吓破了胆,但在埋首于地面的阴影中,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没有半点恐惧。
“行了,别笑了,赶紧处理掉。”
领头毒贩似乎也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失态,恢复了阴冷的神色,踢了踢旁边瘦子的屁股,“把这小子处理了,别再用枪,刚才那一枪动静太大,估计已经传出去了,我们得快点转移。”
“好嘞大哥,我来给这少爷放放血,还没杀过戴这种名表的少爷呢。”
瘦子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
他反手握着那把开了血槽的尼泊尔军刀,脚踩着枯叶,一步步走向趴在地上的王云腾。
那姿态,完全就是在走向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防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王云腾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混合着廉价烟草的酸臭味,还有军刀逼近时带来的森森寒意。
他依旧一动不动,全身都在剧烈地瑟瑟发抖。
这都不用演,身体确实虚到了极限,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抖得跟筛子似的,真没种。”
瘦子走到王云腾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富二代”,眼里满是戏谑。
他弯下腰,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抓向王云腾后脑勺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想要把他的头提起来,好方便割断喉咙。
“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这么怂。”
瘦子的指尖触碰到了发梢。
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像只死狗一样趴着的王云腾,动了。
这次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格斗动作,而是最原始、最丑陋,但也最实用的——
懒驴打滚!
王云腾腰腹猛地一缩,整个人借着地势向右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疯狂滚去。
“嗯?”瘦子抓了个空,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王云腾一直藏在身下的右手猛然扬起。
并不是攻击,而是扬沙!
一大把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泥浆的黑土,糊在了毫无防备的瘦子脸上。
这一把,量大管饱。
“啊!我草!我的眼!”
瘦子发出一声惨叫。
泥沙入眼带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手中的军刀只能对着空气胡乱挥舞。
“呸!”
王云腾根本没有恋战。
他很清楚,这具身体的力量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如果硬拼,哪怕对方瞎了,自己也只有被反杀的份。
现在的战术只有一个字:跑!
他借着那一滚的势头,四肢并用,一头扎进了旁边那片长满了尖刺的荆棘丛。
“嘶——”
尖锐的野蔷薇倒刺瞬间撕裂了他昂贵的衬衫,刺破了白嫩的皮肤。
手臂、大腿、脸颊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痛!
真特么痛!
这富二代的痛觉神经绝对比常人敏感十倍!
但王云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利用身体瘦弱的“优势”,强忍着剧痛,硬生生挤进了那片连野兽都不愿意钻的荆棘密林,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植被阴影中。
“妈的!这小子敢阴我!我的眼瞎了!大哥我不行了!”瘦子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狂吼。
“废物!连个软脚虾都搞不定!”
领头毒贩脸色骤变,完全没想到这个刚才还磕头求饶的废物竟然还敢反抗。
他抬起AK-47,对着那片还在晃动的灌木丛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火舌。
子弹打得枝叶横飞,木屑四溅。
但这片丛林太密了,加上王云腾极其鸡贼,他是贴着地面爬行的,毒贩也是急了眼,枪口稍微抬高了一点,子弹全部打在了上方的树干和藤蔓上。
除了一地狼藉,连个毛都没打中。
“该死!”
领头毒贩看着幽深的丛林,脸色阴沉。
“大哥,追吗?”胖子也有点慌了,“枪声响了两次,再不走……”
“必须追!”
金链子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凶光,“这小子看到了我们的脸,要是让他碰到巡逻队乱说,我们的路线就全废了!必须让他闭嘴!”
“老三,你还能看清吗?”
“稍微能看见点影儿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活剥了他!”瘦子红着肿成桃子的眼睛,提着刀就要往里冲,恨意滔天。
“分头包抄!他那个身体跑不远,顶多两百米就会废掉!抓住他,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三个人影呈扇形散开,杀气腾腾地钻进了丛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