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极致的白光炸开。
没有弹片,只有足以把脑浆子震匀的高频爆鸣。
对于听觉是人类几十倍的马里努阿犬来说,这玩意儿就像是把低音炮塞进了脑子里开到了最大音量。两条大狗惨叫都没发出来,前腿一软,像喝了假酒一样在泥地里画圈,疯了似的撕咬身边的树根。
“跑!!”
王云腾连看都没看一眼,拉环弹开的瞬间,人已经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撞进了身后的荆棘丛。
13号、24号和野狗反应最快,贴着地皮,手脚并用地窜了出去,姿势丑是丑了点,但真快。
“哒哒哒——!”
枪声紧咬着脚后跟响起来。
密集的子弹扫过灌木丛,被打断的枝叶漫天乱飞,绿色的汁液溅了一脸。
“想跑?”
眼镜蛇站在高坡上,端着那个该死的保温杯,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要是让一群生瓜蛋子在眼皮底下溜了,我这身皮扒下来给你们当鞋垫!一队二队,把口子给我扎紧了!别让这一窝耗子钻洞!”
丛林里人影憧憧。
除了那八条疯狗,至少还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老鸟”从侧翼包抄。
这帮教官不讲武德,不像雪豹那帮人还想着拼刺刀,他们上来就是火力覆盖,空间压缩,根本不给你秀操作的机会。
“头儿!前面路堵死了!”
野狗滚到一个烂树桩后面,脸上被棘刺划了一道大口子,血混着泥往下淌,看着狰狞:“三点钟方向也是机枪!这是要包饺子啊!”
王云腾靠在树桩上,肺部剧烈喘息。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教官的主火力网,后面是刚刚回过神来的恶犬。
唯一的路,是前面那片五十米的开阔地。
但在这种火力密度下,冲出去就是筛子。
“死胡同。”24号侦察兵冷静地换上最后一个弹匣,虽然手在抖,但换弹动作依然标准,“头儿,这回真玩脱了,咱们要被一锅端。”
死亡一组全部十个人,挤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凹地里。
除了王云腾他们四个核心,剩下的六个人更惨。
38号的一条腿已经瘸了,那是刚才跑路时扭伤的;另外几个也是挂彩无数,甚至连枪都跑丢了,手里攥着工兵铲,眼神里透着绝望。
“还有四个小时。”王云腾看了一眼满是泥污的手表,声音嘶哑,“只要撑过四个小时,那面破旗子就算插在眼镜蛇的脑门上,我们也赢了。”
“四分钟都悬。”13号大狗熊难得没再咋呼,紧紧攥着那把没了子弹的空枪,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正在缩小的包围圈。
那帮教官甚至停止了射击。
他们在享受这种压迫感,像赶羊一样,一步步压缩活动范围。
突然。
一只黑漆漆的手,搭在了王云腾的肩膀上。
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兵,代号“老六”。这家伙刚才跑丢了一只鞋,光着的脚板被扎得血肉模糊。
“头儿。”老六咧嘴一笑,那口黄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你那句话还算数不?”
王云腾一愣,眉头皱起:“什么话?”
“要是咱们躺着出去了,医药费你全包,外加最好的骨科医生。”老六眼里闪着光,那是小人物特有的狡黠和期盼,“还有误工费,能给点不?”
王云腾眯起眼,看着这个平时只会偷奸耍滑的老兵油子。
“老子家里的钱够把这家医院买下来拆了建公厕。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给你救回来。”王云腾顿了顿,“至于误工费……按三倍发,算加班。”
“妥了。”
老六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里仅剩的一颗烟雾弹塞进王云腾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托孤。
“头儿,咱们这几个人,本来就是凑数的。没你带着,第一关挖坑的时候我们就该滚蛋了。”老六指了指自己那条瘸腿,又指了指旁边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难兄难弟。
“我们跑不动了,带着也是累赘。但这林子太清静了,总得有人去把水搅浑。”
剩下的五个人,像是听懂了什么。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激昂的宣誓,没有狗血的拥抱流泪。
只有一种属于兵痞子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那就这么着吧。”一个胳膊脱臼的兵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枪里没子弹了,老子还有牙。就算淘汰,也得要在这些教官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让他们知道我们也带种。”
王云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骂人。想说“别他妈逞英雄”。
但作为指挥官的绝对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路。断尾求生,极其残忍,但极其有效。
战场上不需要廉价的感动,只需要活下去的胜利。
“别回头。”老六拍了拍王云腾的脸,手上的泥蹭了他一脸,笑得有些惨烈,“你们四个要是赢不了,回头老子去你家庄园门口泼大粪,说到做到。”
说完,老六猛地转身,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该咱们露脸了!”
“这辈子没当过英雄,今天就当回傻逼!!”
“给老子冲啊!!!”
“杀!!!”
六个残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凹地里冲了出去。
他们没有往后撤,而是迎着教官最密集的火力网,发起了决死冲锋。
一边跑,一边发出嚎叫。
“孙子们!爷爷在这儿!!”
“来啊!往这儿打!!”
38号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那件破破烂烂的作训服,像是一面战旗。
“哒哒哒哒!!”
教官们的枪口瞬间被吸引。
子弹打在他们脚边,打在身上,那是特制的演习弹,打在肉上就是一大块乌青,疼得钻心。
那八条刚缓过劲来的马犬,也看到了这群“移动的鲜肉”,咆哮着扑了上去。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六被一条马犬扑倒,竟然不躲,反而一把抱住狗头,张嘴就往狗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
“让你咬我!老子先尝尝狗耳朵什么味!!”
“嗷呜——!!”
那条受过严格训练的警犬竟然被咬得发出一声惨叫。
场面瞬间失控。
六个残兵败将,用最原始、最无赖、甚至是地痞流氓打架的方式,硬生生把教官严密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疯了!这群菜鸟疯了!”
“把狗拉开!别真咬死了!快快快!医疗队!”
教官那边的通讯频道里一片骂娘声,原本井然有序的围剿变得一片混乱。
“走。”
王云腾只看了一眼。
那一秒,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捏得生疼。
但他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走!!!”
一声低吼,几乎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王云腾带着13号、24号和野狗,趁着所有火力和视线被那六个疯子吸引的那一瞬间,钻进了侧翼那条看起来最危险、实际上现在最安全的——
沼泽排污渠。
臭气熏天。
黑色的烂泥水瞬间漫过脖子,那味道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王云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开阔地上,六个兄弟已经被按倒在泥地里,被狗咬,被枪托砸,满身是泥,但那个老六还在笑,笑得一脸血。
王云腾转过头,把整张脸埋进恶臭的黑水里,掩盖住眼底那一抹猩红的杀意。
这笔账,记下了。
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把这笔账还清了再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