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分。卡萨尔外海的雨越下越大。
海风卷着雨水直往人衣领里灌。鹰眼盯着面前的战术终端，屏幕一闪，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老大不在台上，这嗓子我也得吼！”鹰眼按下全军频道通话键，嗓门提到了极点，“看海平线！满屏红点进来了！”
港口指挥部中央的全息沙盘猛地亮起。原本漆黑的外海边缘，齐刷刷刷出一长排红底光斑。光斑从西南角一直延伸到正南方向，弧形铺开。
鹰眼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坐标一个个调出来。“米国第七舰队两个航母战斗群，樱花国八艘宙斯盾驱逐舰，欧罗联盟的快速护卫舰群。六国一共三十七艘主力舰。这帮人是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拉出来遛弯了。”
野狗蹲在防波堤的沙袋后头，手里的工兵铲扛在肩膀上。雨水顺着铲刃往下流，滴在泥坑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敌方舰队探照灯照得发白的天际线。
“有意思。”野狗啐了一口雨水，“老大躺进那铁壳子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群狗娘养的就跑来给他唱催眠曲了。”
几公里外的制高点。孤狼整个人趴在泥浆里。那把经过特种改装的夏伊M200狙击步枪架在身前，防雨罩往下压了半寸。他压根没理会频道的通讯，右手拇指拨开保险，左眼贴着微光瞄具，把风偏参数重新校对了一遍。
外围海域上，那几支原本等着看戏的多国观察团快艇，现在全在玩命掉头往公海方向撤。
一艘快艇上，带队的军官把望远镜往副官怀里一砸，用法语爆了句粗口。“马上滚出这片海域！三十七艘主力舰同时抵近，卡萨尔马上就要被炮弹犁成平地了！”
地下三层，防核实验室。
这里听不到外面的雨声，只有生物舱制冷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
陈研究员眼珠子都不敢转，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绿色生命曲线。那条线平直走动，波峰波谷卡在极窄的区间里。他双手压在液压调节阀的备用推杆上，手心全是汗。
坦克站在A++生物舱前方半米的位置。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挂在外骨骼支架上。炮口正对着通往地面那唯一的一条合金通道。地表传来沉闷的震感，灰尘顺着通道缝隙往下掉。
坦克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吼：“上面开打了。”
鹰眼的终端连接着几条内网线，头也不回地发话：“你别乱动。你身上这玩意儿要是在地下三层开一炮，头顶的水泥板先被你震塌。你的任务是守门，只要不是咱们的人，进来一个撕一个，其余的别管。”
坦克大脚踩实地面，机甲底座锁死，炮口稳稳端平。
三十海里外，龙骨号航空母舰。
舰桥指挥中心亮着红色战位灯。蝎子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前，两臂交叉抱在胸口。屏幕上，三十七个巨大光斑前端，突然爆出一片密集的光点。
“第一波试探来了。”蝎子说。
雷达屏幕上，那些光点脱离母舰，贴着海面以超音速狂飙，飞行轨迹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
负责火控的操作员大声报数：“雷达锁定来袭目标！反舰导弹群，数量一百二十枚！预计六十秒后接触防空圈！”
“急什么。”蝎子冷哼，“真把老子的船当靶船了？”
蝎子抬起右手。
“防空阵列通电。红旗-10防空导弹，雷达自主锁定，自由开火。1130近防系统，接管末端突防目标。给我把这些破铜烂铁全拦在十海里外！”
龙骨号以及护航的052D、055驱逐舰瞬间作出反应。
几艘战舰的垂直发射井盖同时弹开。导弹尾焰照亮了漆黑的海面。数十枚红旗-10防空导弹拖拽着刺眼的白烟拔地而起。它们在半空中自行编队，一头撞进迎面扑来的反舰导弹群。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低空炸开。几十团橘红色的火球连成一线，冲击波把底下的海浪压平了十几米。
几枚漏网的反舰导弹穿透了第一层防空网，继续朝航母编队逼近。
龙骨号两侧的1130近防炮转动起来。
十一根炮管在电机驱动下开始疯狂旋转。每秒一万一千发的极限射速，喷吐出十几米长的火舌。枪炮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布帛撕裂音。曳光弹在夜雨中拉出几根粗壮的光柱。光柱横扫过去，穿透防线的那几枚反舰导弹直接被打成一堆燃烧的废铁，坠入海中。
卡萨尔港口防线上，两千名026老兵躲在掩体后方，看着远处半空中的烟火秀。
一个没穿上衣的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咽着唾沫骂娘：“乖乖。这一秒钟打出去的弹药费，能买下半个卡萨尔了吧！”
野狗起身，一脚踹在这老兵的屁股上，把人踹回沙袋后面。“看什么看！天上有总教官顶着。咱们的活在水下面！”
近海航道的水面上。
借着防空网爆炸的闪光，能清楚看到十几艘大型气垫登陆艇正压着海浪高速冲锋。每艘登陆艇上都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这是敌方舰队趁着防空系统应接不暇时，想要强行抢占滩头阵地。
孤狼的声音切进作战频道：“猎物进雷区了。”
野狗早就退到了岸防阵地的引爆器旁边。右手掌心里捏着一个防水的红色起爆器。
“老大躺进去之前就安排好的大餐。”野狗大笑出声，大拇指重重按下，“给这帮白皮猪开席！”
轰！
近海那片一直保持死寂的水域瞬间炸锅。
王云腾下达指令提前布置的重型高爆水雷网被彻底引爆。水底的炸药引发了剧烈的空腔效应。几十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都带着几十吨的海水。
第一艘气垫登陆艇正处于爆炸中心，艇底的橡胶气裙当场被撕烂。整艘艇被气浪掀上半空，翻了个底朝天，狠狠砸进海里。
左侧的第二艘登陆艇试图满舵避让。紧接着爆开的水雷掀起一阵巨浪，侧面迎头拍下。金属艇身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当场断成两截。
短短十五秒钟。先头抢滩的登陆编队被炸得支离破碎。几十艘船只变成了燃烧的垃圾，残存的敌军士兵在翻滚的海浪里挣扎求生。
“干得漂亮！”野狗站在沙袋上，把工兵铲抡得呼呼作响，“连环水雷局！一锅端！”
制高点上，孤狼连姿势都没换。
他借着浪头起伏的间隙，捕捉着那些抱着残骸试图游向海岸线的敌军。
扳机扣动。砰。
两公里外，一个戴着军官头盔的人影脑袋后仰，直接沉进水里。
拉栓，退壳，上膛。砰。
又是一个挂着肩章的指挥官消失在海面上。
“普通杂兵不用管。长条纹和星星的，一个别放上岸。”孤狼对着耳麦报出指令。几名副射手立刻跟进，单发点射声在防线上有节奏地响起。
外围海域，法国军官的快艇已经退到了安全线边缘。
他举着望远镜看完了整个抢滩战的经过。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军官声音发干，“超过一百枚反舰导弹的饱和打击，加上精锐步兵抢滩，十分钟不到，连一块海岸线的石头都没摸到？”
副官在旁边直打哆嗦：“长官，咱们的军力评估是不是出大错了。”
“这他妈还用问？”军官猛地把望远镜丢在甲板上，“马上给国内发报！卡萨尔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那支航母编队的防空密度是满级配置。还有岸上那些龙国士兵，面对这种规模的进攻连阵型都没乱过。”
此时，六国联合舰队的旗舰指挥中心。
最高指挥官看着大屏幕上的战损报告。一百二十枚导弹颗粒无收。先头登陆群损失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没有继续下达攻击指令。而是把麦克风切到了六国联络官的公共频道。
频道里吵成一团。欧罗联盟的军官指责米国人提供的电子压制完全失效；樱花国的代表在控诉抢滩登陆点选得太差，把他们的人送去排雷。没有人愿意再把自己的主力舰往那片火网里塞。
指挥官关掉麦克风通讯。这场仗大家都是来赚便宜的，真要拿人命和舰艇去填坑，谁都舍不得。
地下三百米，曼斯坦因财团总部会议室。
全息投影屏幕把前线的惨况实时呈现出来。
坐在主位上的面具男敲了敲实木桌面。清脆的笃笃声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六国的舰队，出工不出力。不出所料。”面具男语气平淡。
旁边的高层急忙开口：“常规火力撕不开这层防御。卡萨尔有航母防空网，有水雷区，完全是个铁王八。”
“铁王八。”面具男重复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区域，指着地图上卡萨尔的位置。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没人愿意干。那就换个打法。慢慢磨。”面具男说，“幽灵还要在下面躺整整二十八天。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头看向联络官。
“重新传达指令给六国舰队。把所有战舰分散开，从今天开始，每隔两个小时发起一次袭扰。一次只打十发炮弹或者几架无人机。白天黑夜不要停。”
面具男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要卡萨尔那两千个人，在接下来的二十八天里，连闭眼睡觉的机会都没有。等他们精神崩溃，等防空弹药耗尽。到时候再收网。”
卡萨尔外海。
收到指令的三十七艘主力战舰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包围圈。将这片海域彻底封锁。
港口防线上，大雨依然倾盆。
野狗靠着掩体坐下，从弹药箱里扯出一条新的机枪弹链，卡进MK48的供弹口。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第一波总算扛住了。”野狗回头，看向地下防核实验室的方向，“老大，这雷声吵不到下面。你就在铁壳子里踏实睡着。”
地下三层。
生物舱内的制冷系统平稳运行。
王云腾静静躺在幽蓝的重塑液中，身体上插满了维生管线。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
墙壁上的红色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
二十七天，十九小时，三十二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