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
极低的一声耳语。
三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两处灌木丛同时被撞开。
二十多道黑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入空地。黑洞洞的枪口迅速切割着空间,封锁了每一个可能的射击死角。
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突袭。
雪豹突击队的上尉张扬冲在最前面,战术靴踏碎枯枝,手中的95式步枪稳如磐石,食指已经压下了扳机的一半行程。只要视线里出现任何活物,哪怕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都会在瞬间被他打成筛子。
在他身后,第二组组长带人包抄两翼,眼神狠厉,恨不得把地皮掀翻
迅猛、暴烈、杀气腾腾。
然而。
预想中的枪声没响。
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这片他们预想中的修罗场,死寂一片
除了几只受到惊吓的蚊虫还在嗡嗡乱飞,这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张扬保持着据枪突击的姿势冲到营地中央,脚下猛地刹停,战术靴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痕。
那是原本插着黑色旗帜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老鼠洞。
旗呢?
人呢?
那个在射击场狂得没边儿的77号,难道还会隐身术不成?
“停!”
张扬举起拳头,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人呢?!”
第二组组长呼哧带喘地从侧翼冲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枪口四处乱指,“刚才侦察不是说还在吗?这特么才两分钟,蒸发了?遁地了?”
“没遁地。”张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那股被戏耍的怒火。
他蹲下身,伸手指了指那个老鼠洞旁边。
那里立着一块从腐木上扒下来的树皮。上面用黑炭头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点丑陋的笑脸。
笑脸下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哎呀,来晚了。】
【旗子拿去擦屁股了。】
【傻鸟,往哪看呢?爷在你头顶上飞呢!】
“操!!”
张扬一拳狠狠砸在那块树皮上,“咔嚓”一声,枯木碎裂。
“这帮杂碎!”
“这肯定是那个77号干的。”第二组组长捡起一块碎木片,脸黑得像锅底,“这语气,除了那个变态没别人。这小子太阴了,这根本不是正常兵能干出来的事儿。”
张扬站起身,一把甩掉手上的木屑。他眯起眼,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密不透风的雨林。
阴?
在这里,阴险是对一名特种兵最高的赞誉。
但他不接受这种侮辱。
“跑?带着那个两米高的傻大个,还有几个半残废,他们能跑到哪去?”
张扬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飞鼠,给我把他们揪出来!他们不是会飞吗?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飞出这片林子!”
“是!”
一名代号“飞鼠”的雪豹尖兵立刻出列。这人个子不高,但一双招子极亮,鼻翼翕动间像是能在空气里嗅出敌人的汗味。
他趴在地上,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很快就锁定了方向。
“这边!西南侧!”
飞鼠指着一处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灌木丛,语气笃定,“草叶折断的茬口很新,还在流汁。而且这里的苔藓有被重物碾压的痕迹,入地三分,这体重……绝对是那个13号大狗熊!”
“追!”
张扬扯出一抹狞笑,眼底杀意翻涌
只要有了尾巴,狐狸就算有九条命也得死。
……
西南方向,两百米外。
一棵巨大的板根榕树下。
王云腾靠在树根上,手里捏着一截黄褐色的草根,慢条斯理地嚼着。汁液苦涩,带着一股土腥味,但这玩意儿含有的生物碱能让大脑在缺氧状态下保持清醒。
这具身体太容易疲劳了,必须用点非常手段。
“头儿,咬钩了。”
24号像只灵活的猿猴,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滑下来,落地连片树叶都没惊动,“正如你所料,那个尖兵是个行家,一眼就盯上了大狗熊留下的脚印。”
王云腾吐掉嘴里的残渣,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行家好啊。”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肩,“这帮雪豹的人,本事是有的,但傲气太重。他们太相信自己的经验了。”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猎人看到猪蹄印,只会兴奋地流口水,绝对不会去想,那是不是猪给你挖的坑。”
旁边,13号正拿着工兵铲在一堆烂泥里搅和,听得直挠头:“我说大少爷,咱们不赶紧跑路,在这儿和泥玩呢?真要跟那二十杆枪硬刚?”
“硬刚?咱们这点火力,那是送人头。”
王云腾指了指13号刚刚挖出来的那个小土坑,又指了指旁边一丛长着宽大心形叶子、浑身布满细微白色绒毛的植物。
“认识那个吗?”
13号瞅了一眼,大大咧咧地摇头:“不就是野草吗?看着还挺嫩,能吃不?”
“吃?”
王云腾笑了,笑得有点渗人,“那你胃口可真好。”
“这东西叫海芋。旁边那个带刺的灌木,叫火麻树。在当地人口里,这玩意儿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咬人狗’。”
王云腾伸手隔空虚抓了一下,“只要皮肤碰到一点它的汁液,或者叶片上的那些绒毛飘进毛孔里……那种感觉,啧啧。”
“比一万只火红蚁钻进你肉里啃骨头还难受。没有特效药,这种剧痒能持续三天三夜。抓?越抓越烂,直到你把自己挠成一具骨架。”
13号和野狗几个人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着那堆“野草”的眼神瞬间变了。
“24号,把你收集的那几壶‘加料’的水,倒进坑里。把火麻树的叶子捣碎了拌进去,搅匀了。一定要浓,浓得像胶水一样。”
王云腾费力地扶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这叫‘迎宾礼’。”
“既然客人这么热情地追过来了,咱们也不能太小气,总得让人家……热热身。”
……
五分钟后。
雪豹的尖兵“飞鼠”正猫着腰,极其专业地在丛林中穿梭。
他手里握着匕首,轻轻拨开面前的藤蔓,动作轻柔。眼角余光扫到了地上那一串略显凌乱的脚印,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是菜鸟。
慌不择路,脚印深浅不一,步幅也不稳。这明显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那个大块头肯定就在前面不远处喘气呢。
“就在前面!全速前进!”
飞鼠回过头,刚想给后面的大部队打个“包抄”的手势。
左脚再一次落地。
这一次,触感不对。
脚下的腐殖土太软了,没有任何受力点。
噗嗤。
陷阱!
飞鼠反应极快,几乎是脚踝刚陷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就借力向后弹射,硬生生拔出了腿。
哪怕鞋面上沾满了一种灰绿色的粘稠液体,他依然没有太过惊慌。甚至连警报都没拉响。
不就是个小泥坑吗?连竹签都没放,这帮菜鸟也太看不起人了。
然而。
下一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脚踝处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疼。
是痒。
是深入骨髓、如同千万只蛆虫在血管里疯狂蠕动、啃噬的奇痒!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碎了丛林的寂静,惊起一片飞鸟。
这声音太惨了,根本不像是训练受伤,倒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剥皮抽筋。
跟在后面的张扬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卧倒据枪,枪口乱颤:“敌袭!!几点钟方向?!”
没有枪声。
只有那个飞鼠倒在地上,双手发疯一样地撕扯着自己的裤腿和战术靴。
“痒!痒死我了!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里有虫子!快把它挖出来!!”
飞鼠的指甲狠狠抠进肉里,指甲盖崩断了也不管,瞬间把作训裤和皮肉抓得稀烂,血肉模糊。他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眼珠子暴突,嘴角甚至流出了白沫。
那种疯狂自残的模样,让周围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们看得头皮发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卫生员!这特么什么情况?毒气弹?!”
张扬冲过去,两个人都按不住正在疯狂打滚的飞鼠。
随队的卫生员一看那红肿发亮、甚至开始迅速起泡溃烂的皮肤,脸色瞬间白得像张纸。
“不是毒气……是植物毒素!这是混合毒素!火麻树加海芋……这浓度太高了!简直是生化武器!”
“草!!”
张扬看着手下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惨状,只觉得牙根都在发酸。
这特么是特种兵选拔?
这简直是下三滥!这比毒贩还要脏!
“这就是你要跟我玩的?”
张扬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恐惧。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悄无声息地在队伍里蔓延开来。这还没看到人,就已经废了一个最精锐的尖兵。
“全体都有!把裤腿扎紧!别乱碰周围的任何植物!那是毒药!”
张扬咆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给我搜!抓活的!老子要让他把这锅毒药舔干净!!”
……
远处,灌木丛后。
王云腾听着那声惨绝人寰的叫声,面无表情地嚼碎了最后一点草根,咽了下去。
“好听吗?”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13号。
13号脸色发青,看着自家老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头儿……你以前真是个富二代?我怎么觉得……你比我们连杀猪的班长还要狠?”
“狠?”
王云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我是医生。专治各种不服。”
“走吧,这只是开胃菜。”
王云腾转身,拖着那条还在恢复期的沉重的腿,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背影消瘦,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硬。
“下一站,野猪林。”
“大狗熊,那里的泥坑更多,该你上场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