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铁灰色。
海风腥咸，夹杂着未散的硝烟味。
“云腾号”拖着断裂的护栏和满身弹孔，歪歪扭扭地蹭进了私人码头的泊位。原本流线型的船身此刻到处是烟熏火燎的黑斑，那个几百万美金打造的双层飞桥只剩下半截。
这哪里是游艇，这分明是从叙利亚战场刚拖回来的废铁。
野狗蹲在甲板边缘，正用一块昂贵的丝绸桌布擦拭M32榴弹发射器上的盐粒。他一边擦，一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败家，真特么败家。”野狗指着甲板上那个被打成筛子的按摩浴缸，“这船要是修起来，估计得把咱们小队卖了才够填坑。老大，你确定令尊看了不会当场把咱们几个沉海里去？水泥封得死死的那种？”
“闭嘴。”
王云腾把已经冷却的巴雷特MRAD扔进防震武器箱，顺手理了理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高定衬衫领口，语气淡漠：“那是亲爹，又不是高利贷。再说了，这船买了保险。”
“保险？”
孤狼抱着M110狙击步枪，靠在那个只剩下半个底座的真皮沙发旁，冷笑一声：“哪家保险公司敢保这种损毁？理由写什么？遭遇索马里海盗还是被外星人攻击？你看那边的弹孔，那是12.7毫米口径留下的撕裂伤，保险调查员除非瞎了才会信这是触礁。”
“咚。”
船身猛地一震，靠岸了。
码头上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只有两排杀气腾腾的黑西装保镖。正中间那辆标志性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车门大开，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胖子，手里拎着个绿色的军用防弹头盔，火急火燎地冲到了栈桥边。
“儿子！”
还没等王云腾下船，王建国那破锣嗓子就已经嚎开了。
这位龙国首富完全不顾及形象，推开想扶他的保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甲板。
王云腾刚跳上岸，就被老头子一把拽住胳膊。王建国那双精明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上下左右把王云腾扫描了三遍。
“没少零件吧？啊？手呢？脚呢？蛋还在不在？！”
王建国二话不说，把手里那个防弹头盔往王云腾脑袋上一扣，然后开始甚至想上手扒拉他的裤腰带检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什么破训练营不是人待的地方！看看这衣服脏的，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爸！爸！我没事！”
王云腾赶紧按住老头子乱摸的手，把那个歪掉的头盔摘下来，一脸无奈：“就是出海钓个鱼，顺便看了场烟花，动静稍微大了点。”
“钓鱼？”
王建国动作一僵，视线越过王云腾的肩膀，终于落在了身后那艘惨不忍睹的“云腾号”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海风吹过，船舷上一块摇摇欲坠的镀金装饰板“啪嗒”一声掉进了海里。
王建国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堆还在冒黑烟的废铁，眼角疯狂抽搐：“你管这叫……钓鱼？你这是钓上来个哥斯拉？还是去东海龙宫把龙王爷给炸了？”
“那个……”王云腾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鱼有点大，劲儿也有点猛。这船质量不太行，也就是看着唬人，实际上脆得跟纸糊的一样，还没怎么折腾就散架了。爸，下次咱们能不能换个耐造点的牌子？这货看着光鲜，不经撞。”
“不经撞？！”
王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原地转了两圈。
他指着那像是被狗啃过的船舷，还有那挺固定在按摩浴缸上、枪管还泛着烤蓝色的加特林机枪，最后停在了甲板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黄澄澄弹壳前。
“败家子！你个败家子啊！”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心疾首，那表情比丢了几百亿的合同还难受，“这才下水几天？就给你霍霍成这样了？这船上的进口真皮沙发，老子都没坐热乎呢！”
“叔，那沙发确实不咋地。”
坦克这时候扛着那个巨大的金属武器箱，嘿咻嘿咻地跳上岸，正好听到这句。这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一脸憨厚地接茬：“不防弹也就算了，还没俺们营里的马扎结实。刚才一梭子下去，棉花满天飞，呛嗓子，影响俺换弹链的速度。”
王建国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坦克，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行了爸，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云腾一把搂住老爹的肩膀，把话题岔开，“这也就是个大玩具，坏了就坏了。重点是，你儿子我给你挣面子了。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大买卖，给你长脸。”
“屁的大买卖！你能有什么买卖？还不是我在后面给你擦屁股！”
王建国一把甩开他的手，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手却从怀里掏出一张至尊黑卡，直接拍在旁边的保镖首领手里。
“去！联系那个什么造船厂！”
王建国咬着牙，恶狠狠地吼道：“给老子订一艘新的！这次不要游艇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不顶用！给我想办法弄艘退役的驱逐舰！哪怕是护卫舰也行！稍微改改，把炮管子给我留着！我就不信了，下回还能让他给我开成敞篷的！”
周围的保镖面面相觑，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王建国敢说买艘军舰给儿子当渔船开。
“还有！”
王建国转过头，指着王云腾的鼻子，语气突然软了几分：“下回要想听响，直接给你爹打电话！咱家矿山上有的是炸药，你要多少吨我有多少吨！别拿这好几千万的东西往水里扔！你知不知道这船现在的二手价连废铁都不如？”
“知道了知道了。”王云腾敷衍着，眼神却飘向了远处的天空。
“轰隆隆——”
三架涂着迷彩的直升机正呼啸而来，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逐渐盖过了海浪的拍打声。机身上那红色的五角星，在晨曦中格外刺眼。
那是军方的一级战备调动。
“接咱们的车来了。”
王云腾拍了拍手里的钛合金箱子，身上的纨绔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兵味。
“爸，这破船你看着处理，卖废铁也行，沉海里当鱼礁也行。我得回去了，这趟买卖还没结账呢。”
王建国看着那三架悬停在半空的武装直升机，原本骂骂咧咧的嘴闭上了。
他虽然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但他不是傻子。这种级别的接应规格，哪怕是他捐十个亿也换不来。
自家这个败家子，是真的在玩命，也是真的在干大事。
“滚吧滚吧！”
王建国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闷，显得格外苍老：“别给老王家丢人。还有……这头盔你带着！要是那个什么领导敢揍你，你就拿这个挡！”
王云腾心里一暖，拎着那个绿色的防弹头盔，笑了笑。
“走了。”
他转身上了那辆来接应的军用越野车。坦克和孤狼动作麻利，把那个裹得像粽子一样、还在哼哼唧唧的屠夫像扔死猪一样扔进后备箱。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海风，也隔绝了父亲的唠叨。
王云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双眸子里，重新浮现出属于“幽灵”的森寒。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
“野狗，给蝎子发信号。”
王云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货到了，让他把支票本准备好。这次，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干。”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