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腥咸的浪沫，狠狠拍打在“海神之吻”号那焦黑变形的船舷上。
周围是如山的黑浪，脚下是随时可能崩塌的礁石。
在这生死一线、甚至可以说悲壮到极点的氛围里，一个极其违和的声音刺破了风声。
“滴——！”
野狗从防水袋里掏出一个裹了三层保鲜膜的无线POS机，动作轻盈地从游艇跳到了那块仅存的礁石上。
他那一脸褶子里塞满了谄媚的笑，但这笑不是给人的，是给钱的。
“各位老板，晚上好啊。”
野狗晃了晃手里的机器，蓝幽幽的屏幕光照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
“根据《幽灵小队战时救援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本次救援属于‘跨海域加急’项目。起步价五百万，弹药损耗另算，精神损失费按人头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哦对了，支持军功点转账，不支持花呗分期。”
气氛骤然紧绷。
站在黑狼身边的猎鹰，手里的格斗刀猛地抬起，刀尖直指野狗的鼻梁。
“你说什么？”
猎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队长快不行了！这种时候你们要钱？！”
周围几个幸存的队员也纷纷举起了空枪，哪怕里面没有子弹，哪怕这是一种无力的挣扎。
愤怒。
这是把人命当生意做的极致羞辱。
野狗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把POS机往前一递，几乎怼到了猎鹰的脸上。
“别拿个破刀吓唬人。没钱？行啊。”野狗拇指朝后一指，“那边的游艇看到了吗？上去签个卖身契，给那个富二代当十年保镖，这单也能免。”
“我杀了你！！”猎鹰咆哮一声，理智崩断，整个人就要扑上来。
“住手。”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命令口吻的低喝，从岩壁下的阴影里传来。
一直靠在岩壁上的黑狼，满手血污，一把抓住了猎鹰的脚踝。
“队……队长？”猎鹰回头，声音发颤。
“给钱。”
黑狼胸口剧烈起伏，粉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那根贯穿他腹部的钢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高处、正慢条斯理剪雪茄的王云腾。
四目相对。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属于猎食者之间的交易默契。
王云腾在等。
不是等钱，是在等这个不可一世的A级队长低头。
如果不把这帮人的傲气打断，接下来的路，这帮人就是累赘。
“刷……我的卡。”
黑狼颤抖着从战术背心夹层里摸出一张黑色磁卡。
“滴。”
野狗手法飞快，一把抢过卡，熟练操作，甚至贴心地把密码键盘递到了黑狼沾血的手指下。
“交易成功！打印凭条中……”
伴随着那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黑狼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手颓然垂下。
他盯着王云腾。
“命买了。如果不发货……老子做鬼……也要拉你下地狱。”
啪。
王云腾合上那个雪茄剪，露出微笑。
“坦克，卸货。”
他指了指黑狼：“轻点拿，那是我的VIP大客户，弄坏了你赔不起。”
“得令！”
轰——！
坦克操控着泰坦外骨骼，几步跨过礁石。
那双足以撕裂钢板的机械巨手，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微操能力，小心翼翼地将黑狼连同那一块卡住他的岩石一起“铲”了起来。
就像铲起一堆价值连城的瓷器碎片。
几分钟后，游艇甲板。
“让开！都让开！”
黑狼小队的医疗兵急得满头大汗，剪刀裁开战术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根手指粗的螺纹钢，从左下腹斜着刺入，贴着脊柱穿出。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坏死的青紫色，随着心跳，一股股黑血正顺着钢筋的纹路往外涌。
“没……没法弄。”
止血钳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医疗兵脸色煞白：“钢筋上有倒刺，贴着腹主动脉。只要一拔，压力失衡，瞬间大出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那就是等死？”猎鹰一把揪住医疗兵的领子，“你是干什么吃的！救啊！！”
“真的不行……这种伤必须要有体外循环机和血管缝合器……”医疗兵声音带着哭腔。
绝望再次笼罩甲板。
花了全部身家，买来的只是一张去往地狱的站票？
“让一让。”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云腾跨过地上的缆绳，手里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看起来像是那种装高级化妆品的玩意儿。
他用脚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医疗兵：“穷人思维就是可怕。这点小伤就要死要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黑白无常派来的卧底。”
“你懂什么！！”猎鹰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血丝，“这是贯穿伤！涉及到主动脉！你有体外循环机吗？你有缝合设备吗？你只有这艘破船！！”
“体外循环机？那玩意儿太吵了，影响我听歌。”
王云腾根本没理会猎鹰的咆哮。
他蹲下身，打开那个银色手提箱。
里面没有手术刀，也没有止血钳。
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罐，装着淡蓝色半透明胶状物，旁边放着一支金属笔。
“那是……什么？”医疗兵愣了一下。
王云腾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那支“金属笔”，在手里转了个花。
“德国莱茵金属公司的单兵激光切割器，本来是富豪用来切雪茄和开红酒木塞的。唯一的优点就是——瞬间高温，物理封口。”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滋——！
王云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开关。
一道极细的幽蓝光束闪过。
没有麻药，没有预备。
那根贯穿黑狼身体的钢筋，两端瞬间被切断。切口平整光滑，甚至因为数千度的高温瞬间碳化，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啊！！！”
昏迷中的黑狼被剧痛激得猛地挺身，又被坦克一只机械手死死按住。
“别动，两万块一次呢。”
王云腾动作快得惊人。他拧开那个水晶罐，用一把纯银的小勺子，挖出一大勺那种淡蓝色的胶体。
一股清冽的深海气息弥漫开来。
“深海生物活性凝胶，俗称‘救命果冻’。”
王云腾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将那团胶体直接塞进了黑狼那个还在冒烟的伤口里。
“本来是我买给我家老头子防心梗的保健品。提取自马里亚纳海沟的一种不死水母，一克十万米金。具有极强的细胞诱导性和生物粘合性。”
滋滋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淡蓝色的胶体刚一接触到血肉，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膨胀、渗透。它瞬间包裹住了受损的血管和那截残留在体内的钢筋，并在几秒钟内凝固成一种类似果冻般的弹性物质。
出血，止住了。
原本微弱到几乎摸不到的脉搏，竟然开始缓慢而有力地回升。
“活……活了？”
医疗兵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他学了十年的战地急救，在这一勺子“果冻”面前，碎成了渣。
王云腾摘下白手套，随手扔进海里，拍了拍手。
“行了，命保住了。回去之后找个好点的医院把钢筋取出来就行。那胶水还能挺个把月，不耽误他骂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处于震惊中的黑狼队员们。
“现在，这单生意算是结了。”
“不过鉴于我也没带多余的零钱找给你们……”王云腾指了指游艇上那挺空着的重机枪，“你们谁去把那个位置填上？就算是抵了那点零头。”
短暂的沉默。
黑狼费力地睁开眼，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看着暴发户的不屑，而是一种看着同类、甚至是强者的敬畏。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摘下了那个代表着A级小队队长权限的指挥终端。
“猎鹰……”
“到！”猎鹰红着眼圈，立刻凑上前。
“听着……”黑狼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从现在起……A队的指挥权……移交。”
他把终端递到了王云腾面前。
“幽灵……这几条烂命……交给你了。”
这是老牌A级向新晋A级的低头。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王云腾刚才展现出的那种在死神手里抢人的手段，那种把一切规则都踩在脚下的疯狂。
王云腾也没客气，伸手接过那个沾血的终端，随手挂在腰上。
“早这么干不就完了？非得浪费我一罐鱼子酱。”
他转过身，走向驾驶台，背影嚣张得让人想打他，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野狗，发信号给蝎子。”
“告诉那个老抠门，人我捞着了。让他准备好茅台。”
就在这时。
一直盯着平板电脑的鹰眼突然脸色大变，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老大！不对劲！”
鹰眼猛地抬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恐。
“B2区域上空……那是……无人机群？！”
王云腾猛地抓起望远镜。
只见远处那漆黑的夜空中，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在急速汇聚，铺天盖地而来。
那不是救援。
那是毒蛇的第二波清洗。
“全员战斗准备！”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