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永远比进攻利索。
来时的路已经被火力犁过一遍,在满地烧焦的真菌孢子球中硬生生趟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老兵们扛着伤员和盖着衣服的遗体,踩着焦黑的泥土快速后撤。
没遇到任何伏击。
矿区这道坚不可摧的防御网,已经被彻底打穿了。外围的本地武装早跑得连影子都不剩,核心区的王牌射手死得干干净净。
剩下那群被缴械的正规佣兵,双手反绑,跟鹌鹑一样排成一列走在队伍最后。
坦克负责盯俘虏。这尊两百四十斤的杀神扛着缴获来的自动步枪,像座带血的铁塔压在旁边。
“跑一个试试。”
坦克用蹩脚的散装英语冷哼了一声,拇指顶开步枪保险。
几十号雇佣兵集体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天黑前两个小时,大部队终于踏出丛林,抵达桑比亚边境机场。
运-20庞大的机身还停在跑道上。留守的后勤人员看着这群浑身裹着泥浆、血痂,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的老兵,全愣在原地。
“你们……打完了?”一个留守通讯兵咽了口唾沫。
“打完了,连他们祖坟都顺手扬了。”野狗把纯金工兵铲往地上一插,整个人脱力般靠在起落架轮胎上。
通讯兵一转头,看见了队伍后方抬着的十一副简易担架,脸色瞬间煞白。
“马上接通026加密频道。”王云腾越过人群,径直走向通讯车。
几秒后,跨洲际加密信号接通。
蝎子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没有半句废话:“情况。”
“矿区核心已拿下,两个折射弹射手全宰了。端了一个地下补给站,缴获全套弹道计算数据。”
王云腾声音极稳,没有起伏:“另外,带回了铁蝎教官十年前的战术遗书,还有坐标情报。”
线路那头陷入了沉寂。
足足过了四秒。
蝎子的呼吸声明显乱了一拍。但他开口,依旧只有冰冷的两个字:“伤亡。”
“阵亡十一,重伤十七。”
又是一阵沉默。通讯车里只能听见电流的嘶嘶声。
“铁蝎的东西。”蝎子的声音压到了极点,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全乎吗?”
“笔记本和队旗,都在我胸口揣着。”王云腾按住发硬的防弹背心。
线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吞咽声。紧接着,蝎子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撤回卡萨尔港口基地。伤员和烈士,优先空运回国。”
“铁蝎的遗物,我亲自去接。”
“明白。”
“还有……”蝎子罕见地顿了一下,“幽灵。”
“在。”
“干得不错。”
咔哒。通讯单方面切断。
蹲在车外的野狗听得清清楚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手雷。
“卧槽?蝎子刚才说干得不错?那个活阎王居然会夸人?”
坦克一巴掌削在野狗的后脑勺上:“闭上你的鸟嘴。人家那是夸老大。”
“我知道夸老大!但这就跟母猪上树一样惊悚好吗!”野狗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王云腾压根没理会外面的插科打诨,转身大步迈向停机坪旁边的临时战术帐篷。
“鹰眼,把地下室缴获的文件全搬进来。”
……
帐篷里,一盏高亮度应急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鹰眼手脚麻利,把地形图、弹头工具箱、一沓雇佣合同,连带几张带血的纸片全铺在折叠桌上。
王云腾跨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右臂简单吊着止血绷带。他没看那些雇佣合同,直接拉过那张巨大的地形图。
这是整个核心区花岗岩分布的纯手绘实景图。
每一块被编号的石头旁边,密密麻麻标满了极度精密的参数:坐标、切面倾角、入射量、反射量、风偏补偿……
数据量大得离谱。
这绝不是一拍脑门能算出来的,这需要十几个人花上十年的时间,对着石头成百上千次地开枪,一点点拿命喂出来的实战数据库。
鹰眼站在对面,那双平日里贼光乱闪的小眼睛,此刻死死锁在图纸上。
“老大,我刚才顺了一遍数据,发现个要命的细节。”
“说。”
鹰眼掏出一支签字笔,笔尖在图纸左上角画了个圈,又指了指右下角。
“你看这两组计算草稿。”
王云腾低头扫过。
左上角的字迹粗犷狂草,数字写得歪七扭八;右下角的字迹却细长局促,带着明显的左撇子习惯。
“这是今天被你干掉的那两个射手留下的。他们各自负责测试不同片区,边打边记,字迹一塌糊涂。”鹰眼冷笑一声。
接着,他的笔尖猛地划向图纸正中央。
那里,躺着第三组数据。
之前在地下室光线太暗,情况危急,王云腾没细看。此刻在强光下,这组数据简直扎眼。
它占据了图纸核心位,标的不是单块石头的参数,而是整套折射弹系统的顶层逻辑——跳弹链路、动能衰减曲线、最优击杀矩阵。
而这组字迹,和旁边那两个野路子截然不同。
太工整了。
字间距精确得像机器打印出来的,横平竖直。“7”的中间带了一道横杠,“1”的顶部有锋利的起笔,“9”的下半部分是个不闭合的开口。
最致命的细节是——所有数字的收笔,全部带着向左下方的凌厉回钩。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发热的嗡嗡声。
“这不是那两个拿枪的杂鱼写的。”鹰眼收起笔,声音发沉,“这是第三个人。这人才是折射系统真正的设计师。”
王云腾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个带横杠的“7”。
“老大,你也看出来了。”鹰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种写数字的习惯,根本不是非洲土著,也不是美式雇佣兵。”
“这是欧洲顶级军方院校的死规矩!”
鹰眼的脑子转得极快,情报直接脱口而出:“皇家桑赫斯特军校,或者是法兰西圣西尔军校。他们出具的制图规范,要求数字必须带左下回钩,防止在战壕里把‘1’和‘7’搞混。”
欧洲顶级军方背景。
一瞬间,王云腾猛然醒悟。
他想起了铁蝎十年前留下的那句话:“此技术非单一个体能完成,背后存在系统化的军工支持。”
破案了。
搞出这套死神级折射系统的,根本不是什么矿区地头蛇,而是一个出自欧洲顶尖军校的高级将领,或者军工专家。
能在非洲腹地布下这盘大棋,造出纳米级铍铜弹头的人,绝不是几条只知道抢地盘的野狗。
而是跨国财阀——那个一直藏在深海里的“董事会”!
真正的吃人资本,浮出水面了。
鹰眼站在对面,手心里全攥出了冷汗。
帐篷外,运-20的重型引擎已经开始爆发出低频的怒吼,大地在震颤。
王云腾一点点把那张图纸折好。没有愤怒,没有失态。
他把这张足以掀起国际军工界地震的图纸,平平整整地塞进胸口内兜。
那个位置,贴着铁蝎十年前的发霉遗书,也贴着今天刚染血的零二六队旗。
十年的血债,不仅没断,线头反而越扯越粗了。
王云腾站起身,单手拎起放在旁边的突击步枪。
“回卡萨尔。”
他头也不回地朝帐篷外走去。眼神里透出准备将整个欧洲财团掀个底朝天的浓烈杀机。
鹰眼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非洲的这把火才刚点燃。
真正的绞肉机,现在才刚要开动。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