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从医院出来,夜风扑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拨通了二叔公的电话。
“二叔公,蛇剑会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对于一个老人来说,五秒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龙伯仲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高文明。给他《欢喜功》的那个乞丐,就是蛇剑会的人。他们让他用欢喜功控制人,在海城帮他找人——找我。”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二叔公,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知道蛇剑会这个组织存在。”龙伯仲终于开口,“但不知道他们把手伸到了海城,更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你。”
“现在我爹失踪、我娘失踪,都是这个蛇剑会干的?”
“……是。”
阿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夜风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已经纠缠他十九年的组织的阴影。
“二叔公,明天他们动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他们到底要什么?龙种到底是什么?”
龙伯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疲惫:“龙种不是一门功法。”
阿水握紧手机。
“你爹当年发现了一个秘密。蛇剑会一直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藏在大陆某处的东西。那个东西的位置,被记录在一块玉佩上。你爹找到了那块玉佩。”
“玉佩呢?”
“碎了。”龙伯仲说,“你爹亲手打碎的。但在打碎之前,他把玉佩上记载的位置,用龙家秘法刻进了一块新的‘容器’里。”
阿水的手按在左胸口。
“那块容器,就是刚出生的你。”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
“龙种就是你。你就是龙种。”
龙伯仲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阿水心上,“你爹把那个位置刻进了你的血脉里。蛇剑会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血脉里藏着的那张地图。”
阿水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感觉腿有些发软。
“所以,他们抓我爹、抓我娘,都是为了逼问那个位置?”
“你爹宁死不说。你娘也是。”龙伯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们对龙家人从来不手软。阿水,明天他们不会跟你谈判,不会给你机会。他们会直接动手,把你绑走,用他们自己的方法从你身体里提取那个位置。”
“什么方法?”
龙伯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所以,你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哪怕……”
他没有说完,但阿水懂。
哪怕死。
“我知道了。”阿水挂断电话,走下台阶。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路边有一家便利店,走进去买了一瓶水。
阿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手机震了。
是龙大发的消息:“落脚点周边出现陌生人,三个。要不要清理?”
阿水回复:“先不要打草惊蛇。我马上回来。”
他打了一辆车,往城东开。
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车停了。
阿水无意间看向窗外,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绿灯亮起,车走了。那个女人消失在后视镜里。
阿水没有多想。
回到城东落脚点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龙大在楼下等着,脸色凝重:“二叔公在楼上等你。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谁?”
“你上去就知道了。”
阿水上楼,推开门。
客厅里,二叔公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人——白露。
她换了衣服,黑色夹克,黑色长裤,脚踩一双靴子,长发扎成低马尾。
“你怎么在这儿?”阿水皱眉。
白露站起来:“我爷爷让我来的。他说,明天你不能在这里等。”
“那去哪里?”
白露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海城市区图,铺在茶几上。地图上标注了三个红圈,一条蓝线。
“蛇剑会的人分三批住在城西的三个酒店。但明天他们不会从酒店出发。”
白露的手指落在城北的一个位置,“他们会先在这里集合——城北废弃化工厂。然后从这里,兵分三路,一路堵你住处,一路堵公司,一路堵你表姐的学校。”
阿水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们知道静香姐在哪。”
“知道你表姐的学校和住址。”白露点头,“所以你明天不能待在任何一个他们知道的地方。你要去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她的手指移到地图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位置——城东港口。
“这里是海城港。明天下午有一艘货船离港,去东南亚。我爷爷安排了船,如果你走不了,可以从这里出海。”
阿水抬头看她:“你爷爷让我跑?”
“我爷爷让你有退路。”白露纠正,“跑不跑,你自己决定。”
龙伯仲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开口:“阿水,白良弼这条船,是他用自己的关系安排的。”
阿水看向二叔公:“您也同意我跑?”
龙伯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你爹当年如果有条退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露把地图折好,递给阿水:“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港口有船。下午四点离港,过时不候。”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路过阿水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把折叠刀,黑色刀柄,刃口锋利。
“拿着防身。”她说,声音很低,“别死了。”
白露走了。
阿水把折叠刀收进口袋,看向二叔公:“她为什么帮我?”
龙伯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因为她爷爷欠你爹的。她替她爷爷还。”
“就这么简单?”
“有些事,别想太复杂。”龙伯仲喝了一口茶,“阿水,明天龙大他们四个会跟着你。龙家沟旁系的人明天上午到,一共十二个,都是好手。蛇剑会来十二个,我们也是十二个。公平。”
阿水摇头:“二叔公,这不是打架。这是拼命。”
龙伯仲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拼命的事,你爹做过,你娘也做过。你爷爷当年把你交给我带出龙家沟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这小子,迟早要接他爹的班。明天,就是你的第一课。”
他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对了,那个叫龙九的女孩,你最好离她远点。她不在我的人里面,也不在白良弼的人里面。她是谁的人,我到现在还没查出来。”
门关上了。
阿水一个人在屋里,把折叠刀拿出来又合上,反复几次。
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看到自己映在刀面上的眼睛,很亮,也很冷。
第二天。
阿水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
龙大已经在客厅了,龙二龙三龙四也都在。
四个人全副武装,穿着防刺背心,腰间别着甩棍和电击器。
“二叔公呢?”阿水问。
“二叔公去接龙家沟的人了。六点在城外收费站汇合。”龙大递给他一件防刺背心,“穿上。”
阿水接过来,套在衬衫外面,又穿上外套。
六点整,龙伯仲发来消息:“人接到了。十二个,全到了。”
阿水回复了一个“好”字。
六点半,龙大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
“怎么了?”阿水问。
龙大放下手机:“蛇剑会的人没有去城北化工厂集合。他们换地方了。”
“换哪了?”
龙大看了一眼阿水,欲言又止。
“说。”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了你表姐的学校。另一路……”龙大顿了顿,“来了这里。”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龙二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声音绷紧了:“三辆黑色商务车,下来至少十五个人。不是十二个,是十五个。”
龙大一把抓住阿水的胳膊:“走,顶楼有天台,可以跳到隔壁楼。”
阿水甩开他的手,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十五个黑衣人已经堵住了楼道口。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正抬头看着这扇窗户。
四目相对。
那人笑了,露出满口金牙。
阿水兜里的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和上次一样刻意压着嗓子:“龙水,三天到了。开门,还是我们上去?”
阿水没有说话,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向龙大四人。
“你们怕不怕?”
龙大没有回答,从腰间抽出甩棍,“啪”地甩开。
龙二、龙三、龙四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金属碰撞声在清晨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阿水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那就开门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