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局的王副局长。王大同的案子是他负责的,他点名要见你。”
阿水跟着吴溪走到大厅另一侧的休息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便装,面容严肃,看到他们过来,站起来伸出手。
“龙水?我是王建国。”
阿水和他握了握手:“王局长好。”
“坐。”王建国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王大同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但有几个疑点,我想当面问你。”
“您说。”
“王大同说,他绑架你表姐,是因为你手里有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这个我们查证了,属实。”王建国顿了顿,“但他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背后的那个人,让他除了绑人之外,还要搜你身。为什么?”
阿水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也许他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光头几个人最新的口供。他们说,王大同让他们重点搜查你的左胸口。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阿水摸了摸左胸口的位置,那个黑色方块还贴着皮肤:“王局长,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也许王大同被人骗了,也许他自己编的。您可以去查。”
王建国把文件收回去,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行,今天就到这儿。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好的。”
阿水站起来,王建国忽然又开口:“对了,你最近小心一点。王大同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外面。我们在王大同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王建国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吴溪看着王建国离去的背影,低声说:“他说‘不寻常的东西’,你猜是什么?”
“不知道。”阿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但肯定跟我有关。”
酒会还没结束,阿水和吴溪提前离开了。
上车之前,阿水注意到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他没有多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龙大发来的消息,用的是加密手机:“二叔公让你今晚别回静香家。城东有落脚点,地址发你。”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发来了一个定位。
阿水把定位给吴溪看了一眼:“吴董,今晚我不能送你了,你自己打车回去。”
吴溪看了一眼那个地址,“这是城东的老城区吧?你去那儿干什么?”
“二叔公安排的。”
吴溪没有多问,下车前伸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小心。”
阿水开车到了城东落脚点——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四室一厅,家具简陋但干净。
龙大龙二在客厅里坐着,龙三龙四在阳台上抽烟。
“二叔公呢?”阿水问。
“楼上。”龙大指了指天花板,“这栋楼是二叔公早年买的,顶楼两层都是他的。”
阿水上了楼,龙伯仲正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盘象棋,自己跟自己下。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坐。”
阿水在他对面坐下。
“白会长给你看了什么?”龙伯仲把一个红兵往前推了一步。
阿水把那封信的内容说了,也说了白会长那句“你爹得罪了一个组织,找了十九年”。
龙伯仲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棋盘一推,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白良弼这个人,说的话只能信三分。”
阿水一愣:“二叔公,您是说白会长骗我?”
“不是骗,是藏。”龙伯仲靠在椅背上,“他认识你爹不假,你爹给他打电话也不假。但他没告诉你——你爹出事那天,白良弼就在现场。”
阿水脑子嗡了一下。
“他亲口说的?”
“不是他说的。是你爹的另一位故交说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只不过……”龙伯仲顿了顿,“他现在不太方便露面。”
“那个人在哪?”
“三天之后。”龙伯仲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阿水,“阿水,你别怪二叔公什么都瞒着你。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阿水攥紧拳头,又松开。他已经是第三次听到“三天之后”这四个字了,从不同的人嘴里,用不同的语气,但意思都一样——等。
“二叔公,明天的‘三天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龙伯仲转过身,看着他:“该来的,都会来。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他走出房间,留下阿水一个人坐在棋盘前,面对一地的棋子。
第二天,两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阿水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回静香家。
他待在城东的落脚点,和龙大龙二他们一起,等。
上午十点,吴溪打来电话:“白露来公司了,说要见你。”
“她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她说有重要的事,只能当面跟你说。”
阿水犹豫了一下:“让她来城东。”
“你确定?让会长千金去那种地方?”
“她要见我,就来。”
挂了电话,阿水让龙大把地址发给吴溪。
四十分钟后,白露出现在楼下。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和昨晚酒会上的鱼尾裙判若两人。
但即使这样,她站在老城区的破旧楼道里,依然像一朵误入废墟的白莲花。
龙二领着她上了楼。
白露进门后,目光扫过屋里的四个壮汉,最后落在阿水身上。
“你活得还挺小心。”
“白小姐找我什么事?”
白露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阿水。
阿水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木箱。有几张照片拍到了人,七八个人,都是男性,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正在搬运箱子。
最后一张照片是特写——木箱上印着一个标志,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缠绕着一把剑。
“这是什么?”阿水问。
“那个组织的标志。”白露在他对面坐下,“王大同背后的人,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他们三天前就到了海城,一共十二个人,分散住在城西的三个酒店里。”
阿水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白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因为我爷爷在查他们。查了十九年。”
又是十九年。
“你爷爷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白露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阿水彻底失去耐心的话:“三天之后——”
“够了!”阿水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人都说三天之后。白会长说三天之后,二叔公说三天之后,打电话那个说三天之后。三天之后到底怎么了?你们能不能有一个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露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愧疚。
她站起来,走到阿水面前,仰头看着他。
“三天之后,是你爹失踪十九年的日子。”
阿水愣住。
“每年的这一天,那个组织都会派人来查你爹的下落。十九年来从未间断。今年,他们查到了你。”
白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阿水耳朵里。
“明天,他们不会等你自己交出东西。他们会直接动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爷爷一直在跟踪他们。”白露退后一步,“龙水,我爷爷当年没能救你爹。这十九年,他一直在找机会赎罪。这次他让我来告诉你——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别管任何人,保自己的命最重要。”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阿水重新坐下,把那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最后停在那个蛇形标志上。
扭曲的蛇缠绕着剑,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龙大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二叔公让我们今晚守在这里。对方如果要动手,今晚和明天都有可能。”
“不用守。”阿水站起来,把照片收好,“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见一个人。”
阿水出了门,没有开车,打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四十分钟后,他在省人民医院门口下了车,走进住院部,上了七楼。
他站在一间单人病房前,门没有关严。
里面住着的人,是高文明。
自从欢喜功反噬之后,高文明就住在这里,浑身溃烂,生不如死。
阿水推开门的瞬间,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高文明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阿水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高文明,我问你一件事。你说的那本《欢喜功》,到底是从哪个乞丐手上买的?”
高文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怎么?现在对它感兴趣了?”
“回答我。”
高文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阿水浑身发冷的话:“那个乞丐说,他是一个叫‘蛇剑会’的组织派来的。他给我《欢喜功》,是为了让我帮他找一个人。”
“找谁?”
高文明抬起溃烂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阿水的左胸口。
“找你。”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器滴答的声音。
阿水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蛇剑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高文明咧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对,蛇剑会——就是你胸口那个东西的真正主人。”
阿水转身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夜幕正在降临。
明天,就是第三天。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