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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第152章 幽骨余孽

丹糯小师妹:全宗门都在宠我 · 南宫问初 · 3049 字


昊天宗归顺的消息传遍清岚山那天,苍墨没去山门口看热闹。

他一个人坐在外门执事堂里,手里攥着那个铁盒。盒盖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墨辞玄打的,里面垫着软木,软布上还剩几颗甜的丹,瓷瓶里还有半瓶清毒丹。

膝盖上的青痕早就消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当时骨头和石板硬碰硬的轮廓。他把铁盒打开,借着窗口漏进来的晨光把里面的丹数了一遍——甜的还有八颗,清毒的还剩小半瓶。

数完盖上盖子,重新揣回心口的位置。

昊天宗归顺了。宗主跪了,三百弟子入了山门。但幽骨毒府还有人没回来。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毒域深处还藏着一些余孽,府主回家那天他们没走,毒雾散了也不肯走,躲在黑风崖西侧的毒瘴林里。

那是幽骨毒府最老的巢穴,五千年前丹璃尊主还在时就有的老窝。他们不是不怕死,是觉得自己已经烂透了,吃了丹也不管用。其中有好几个是当初押着苍墨去毒骨池边的老人,他记得他们的脸。

“苍师兄,你一个人去?”刘全站在执事堂门口,肩上扛着那把比人还宽的剑。

“嗯。一个人。”苍墨站起来,把铁盒揣好,从墙上取下外门执事用的巡山令牌挂在腰间,“他们认识我。当初是他们押我去看画像的,我去敲门,他们会开。”

“这些人跟昊天宗不一样——昊天宗是打输了认的,幽骨余孽是躲着不肯认。你要是敲不开门怎么办?”

苍墨拍了拍膝盖上已经不存在的灰。“那就自己在门口蹲一会儿。蹲到他们听见我膝盖磕过石板的动静为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山门口时停了一下——外面有风,冷冷的,从黑风崖方向吹过来,还能闻到极淡的毒雾气味。

但比几个月前已经淡了太多,被九霄灵禾吐息吹过之后,连黑风崖的石头都不再往外渗毒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跨出了山门。

黑风崖西侧的毒瘴林,苍墨来过。

三个月前幽骨毒府的人押着他从这条路走过,当时是反着走的——从凡界村子被押回毒府。那时候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妻儿了。

现在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方向是正的,脚步是稳的。

毒瘴林入口的石头上还残留着毒液腐蚀的旧痕,但石缝里已经冒出了几株野草,绿的,嫩芽刚抽出来。九霄灵禾吐息吹过之后,这片林子正在自己愈合。

他在林子深处找到第一个余孽。

那人蹲在一棵枯树下,用黑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看见苍墨,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黑袍裹得更紧了。

“你来干什么。”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也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来送丹。”

苍墨从瓷瓶里倒出一颗清毒丹,蹲下来,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石头表面还有毒液腐蚀的旧坑,但丹放上去之后,那些坑洼处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不是毒在烧,是清毒丹的药性正顺着石头表面的残留毒素往深处渗。

“小师妹新炼的清毒丹,比三个月前我吃的那批加了新灵草。你的手烂了多久了?”

那人没说话,但右手从黑袍下伸了出来。手指上布满了被蚀骨幽毒腐蚀的旧疤,最新的那道还在往外渗淡黄的脓水。

他拿起清毒丹,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

清毒丹不甜,但咽下去之后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极淡的清甜,顺着经脉流到指尖时脓水已经凝了。他低头看着那只不再渗脓的手,肩膀开始抖。

“府主回家了。”苍墨说,“他没死。毒放完了,人还在。走之前让小师妹救了一命。你也有份——他放毒的时候你们不在场。你身上的毒比他轻,清毒丹多吃几颗就能稳住。”

那人抬头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你还来救我?当初就是我把画像从毒骨池边拿出来给你看的。”

“记得。”

苍墨站起来,把裤腿卷上来露出膝盖——上面的青痕早就消了,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当初在石板上跪出的浅淡印记。

“我也有罪。传过假情报,害过清岚,害过小师妹。罪不分谁大谁小,只分认不认。我都跪过了,你也别蹲了。”

他把瓷瓶放在石头上,“里面还有四颗清毒丹。你自己吃两颗,剩下两颗分给跟你一样躲在这片林子里的人。明天我再来,带甜的。”

他转身走了。走出毒瘴林时,身后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不是摔倒,是那个人从蹲姿改成了站起来。

苍墨在毒瘴林里走了整整一天,找到了七个人。

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有当初押他去毒骨池边的,有在石缝外盯过他梢的,有负责把他传的假情报转给昊天宗联络人的。

他把瓷瓶里的清毒丹分给他们,每人一颗,吃完之后脓水凝了,手不抖了。然后他挨个把裤腿卷起来给他们看膝盖上的旧痕,讲自己在清岚殿前跪了三天没人笑话,讲小师妹蹲在他面前往他额头按手帕——连内奸都敢认,你们这些躲着不肯走的有什么不敢。

傍晚,他在毒瘴林最深处找到了最后一个余孽。

那人蹲在毒骨池旧址边上——毒骨池已经枯了,蛇死了,阵破了,只剩一个干涸的坑,坑底长出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

那人手里攥着一颗她给的丹,旧的,边角磨圆了,是几个月前从山门口领的,一直没舍得吃。

“你留着这么久不吃,是怕吃了之后忘了疼。”

苍墨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糯糯今天新给的甜丹,放在那颗旧丹旁边,“她第一次放在山门口的,你领了好几个月。她说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你吃一颗,旧的我帮你收着。”

那人看看新丹,又看看苍墨。然后拿起新丹放进嘴里。

甜的,暖暖的。不痛了。

他把旧丹交给苍墨,苍墨放进铁盒里,和新丹码在一起。

天黑时苍墨带着七个人走出毒瘴林。

他们走得很慢,有人腿还在抖,但好歹都站直了。黑风崖的夜风迎面灌过来,有人伸手试探了一下——风是清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消息传到清岚山的时候,糯糯刚吃完二师兄做的丹糕,腮帮子鼓鼓的,正趴在桌上舔手指上的桂花碎。

刘全连滚带爬跑进丹鼎峰:“小师妹——苍师兄回来了!带了七个人!都是从毒瘴林里走出来的!”

糯糯从桌上跳下来,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来,把桌上剩下的两块丹糕揣进口袋里,然后继续跑。

山门口,七个人站在石阶下。黑袍黑帽,脸上有泪。

苍墨站在最前面,衣袍上沾着毒瘴林的泥土和枯叶。

七个人看见糯糯跑过来,膝盖开始往下弯。

“别跪。”

糯糯跑到他们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丹,一人一颗。发到最后一个时愣了一下——那个人手烂了好多年,吃了清毒丹之后脓水凝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手还抖吗?”

“不抖了。吃了清毒的,不抖了。”

“清毒的不甜。”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甜的,放在他还在微颤的掌心里,“这个甜。吃了就不抖了。”

他接过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手不抖了。

她带来的七颗甜的,一人一颗发完了。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两块丹糕——跑过来的路上被护身铃蹭得有点碎了,桂花碎黏在油纸上,还是香的。

“二师兄今天新做的,桂花味的。我吃了三块,这两块给你——一块你自己吃,一块给那个手烂了好久的人。他瘦得最厉害。”

苍墨接过两块碎丹糕,一块放进嘴里,另一块转身递给了那个手还残留旧疤的老毒修。

老毒修接过来,咬了一口——桂花味,甜的不是丹,是糕。他蹲下来,把剩下半块丹糕用手帕包好放回怀里,然后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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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苍墨带回来七个人。”谢惊尘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剑穗。

“嗯。七个。”温知予坐在门槛上。

“都是从毒瘴林里走出来的。她把碎丹糕也给他了,说那个最瘦的瘦得最厉害。”

“毒瘴林空了。”云栖禾躺在树屋上,“清毒丹的药性渗进土里,明天天一亮我就移新苗过去——不是防毒,是看家。”

墨辞玄蹲在角落里,把今天新打的一个小铁盒放在窗台上。盒盖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和苍墨那只一模一样。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丹掉在枕头上。谢惊尘捡起来放回她手里,她笑了,没醒。

毒域的人全出来了,幽骨余孽没了。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