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糯糯把五块玉简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一块摆在桌上。
第一块是秘境里找到的，第二块是大师兄从昊天宗拿回来的，第三块是苍墨带路从毒骨池底取来的，第四块是她自己从丹璃宫废墟的丹台上爬上去拿到的，第五块藏得最深——它一直封在师尊的养魂玉里，和她的前世残魂贴在一起，贴了五千年。
五块玉简并排放在桌上，青色的光在月光下微微跳动，像是五盏等了很久的小灯。
她把事先绑好的红线解开，重新一圈一圈地缠——不是分开缠，是缠在一起，把五块玉简扎成一束。她的手小，红线绕到第三圈就有点歪了，但她没有叫人帮忙。这是她自己的残篇，她要自己扎。
“师尊，好了。”
清岚殿里，所有人都来了。
凌清晏坐在主位上，四位师兄站在两侧，十二位长老坐在左侧，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挤在殿门口，苍墨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孩子手里还攥着那枚暖玉护心镜。
没有人出声。窗外的月光正亮，照在桌上那束被红线缠在一起的玉简上。
糯糯把手放在上面。手心的字亮了，金色的，暖暖的。
五块玉简同时亮起来——不是依次亮，是同时，像是等了五千年，谁也不肯再等。
金光从桌上涌出来，照在她脸上，照在殿里每一个人身上。她闭上眼睛。
玉简从桌上飞起来，悬在空中，围成一个圈，绕着她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金光越来越浓，照得整座清岚殿都亮了。
弟子们从屋里跑出来，仰着头看。
花开了——不是慢慢开，是整座山的清毒莲同时绽放，白的，亮的，在夜风里摇。
鱼跳了，从溪水里跃出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下时溅起的水花是金色的。
鸟唱了，从树林里飞出来，绕着她飞，叫的调子和绒汐开心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一模一样。
万灵朝拜——五千年前有过，今天又有。她回来了，万灵还记得。
玉简停了。不是停在半空中——是合成了一块，落进她手心里。
青色的玉身上刻着四个字：《万化丹璃箓》。完整的丹经，她前世的丹经。
但糯糯没有低头看玉简。她闭着眼睛，眼泪从睫毛下面渗出来——不是难过，是记忆。
五份残篇，每一份都带着一段记忆。秘境那份记得她第一次触碰丹火碎片时指尖的温度，昊天那份记得大师兄一个人夜入敌营回来时剑穗上那个小小的活扣还没散，幽骨那份记得苍墨跪在毒骨池边记住了蛇心脏的位置，丹璃宫那份记得她重新站上丹台时鞋底传来的石头温度，养魂玉里那份，记得师尊每天刻日记，刻了五千年。
这些记忆像五条溪流，同时汇入她心里。
她看见了前世的自己——一个人炼丹，一个人看火，一个人等丹成。
也看见了今生的自己——在丹璃峰上蹲在小丹炉前，往丹里多加一勺灵蜜，罐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
两世的记忆接在一起，中间隔了五千年，但接缝处没有裂痕。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完整的玉简。
然后抬头，看着殿里的人。师尊、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长老们、弟子们、苍墨、孩子。
她忽然笑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找到了，等到了。
前世的事，今生的事，都在她心里。但她还是糯糯。会炼丹，会骑木马，会揪头发。会给师兄们丹，会给师尊丹，会给坏人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我记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说“甜的”差不多，“但我还是糯糯。”
殿外，弟子们站着。他们看见金光从清岚殿涌出来，看见花开了，鱼跳了，鸟唱了。
看见她笑了。
他们笑了，哭了。她回来了，记得了，还是糯糯。还是他们的小师妹。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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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那块完整的玉简。五份残篇合一之后，玉简反而变小了——不再是五块拼在一起的大小，是刚好够她一只手握住的尺寸。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五篇合一了。”谢惊尘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剑穗。
他今晚没有解剑穗下来放在她床头的习惯——不是忘了，是今晚不用。她就睡在这里，哪也不去。
“嗯。合一了。”温知予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食谱。
他翻到最新一页，写道：“第一百四十四天。五篇合一。她哭了，又说‘但我还是糯糯’。”写完把笔搁下。
“第五份在养魂玉里。师尊藏了五千年。”
“她记起来了。但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会揪我头发的小团子。”
云栖禾躺在树屋上，声音从树叶缝里飘下来。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玉简滑到枕头上。绒汐用尾巴卷起来，放回她手里。她笑了，没醒。
“她记起来了。还是她。还是那个会揪我头发的小团子。”
四个人笑了。她记起来了，还是她。还是他们的小师妹。
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