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糯糯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坐在云朵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老爷爷的胡子很长，白得像雪，垂到膝盖上，一晃一晃的。
“小娃娃，你来啦。”老爷爷的声音像风，轻轻的，软软的。
糯糯站在云朵上，左看看右看看。“你是谁呀？”
“我是谁不重要。”老爷爷捋了捋胡子，“你想学认字吗？”
“认字？”糯糯歪着头，“什么字？”
“丹字。炼丹的丹。”
糯糯想了想。“好呀！”
老爷爷笑了，从云朵上摘下一片云，揉成一个小团子，在上面写了一个字——“丹”。那个字发着光，金灿灿的，像太阳。
“这个字，念丹。”
“丹。”糯糯跟着念。
“丹，就是丹药的丹。炼丹的丹。丹道的丹。”
“丹。”糯糯又念了一遍，记住了。
老爷爷又写了一个字——“药”。“这个字，念药。”
“药。”
“药，就是灵药的药。草药、丹药、仙药，都是药。”
糯糯点头，又念了一遍：“药。”
老爷爷写了第三个字——“炉”。“这个字，念炉。”
“炉。”
“炉，就是丹炉的炉。炼丹用的炉子。”
糯糯想起三师兄给她做的小丹炉，笑了。“炉！我知道！三几几送的！”
老爷爷笑了，又写了几个字——火、灵、草、果、甜、好。糯糯一个一个念，念完了，老爷爷把云团子捏成一朵花，递给她。
“送给你。”
糯糯接过花，云做的，软软的，暖暖的。“谢谢爷爷！”
“不用谢。”老爷爷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明天再来，教你更多的字。”
“好！”糯糯点头。
老爷爷笑了，身影渐渐淡了，云朵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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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从梦里醒来，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眨了眨眼，翻了个身，看见枕头旁边放着那朵云花——还在，软软的，暖暖的。她拿起来看了看，笑了。
“绒绒，你看，花花！”
绒汐抬起头，看了看那朵云花，又看了看她，用尾巴蹭了蹭她的脸。
“真的是梦里的爷爷送的！”糯糯把花举起来，在空气里晃了晃。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没理她，又趴下了。
糯糯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往外跑。今天她记得穿鞋——三岁了，是大孩子了。铃铛叮当响着，她跑进剑云峰。
“大几几！”谢惊尘正在练剑，收了剑看她。“怎么了？”
“我梦到一个爷爷！白胡子的！他教我认字了！”
谢惊尘愣了一下。“什么爷爷？”
“云朵上的爷爷！他给我写了字，还送了花花！”糯糯把云花举起来给他看。
谢惊尘看着那朵花——云做的，还在，没散。他皱了皱眉。“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明天再来’！”糯糯笑了，“明天还教我认字！”
谢惊尘沉默了。他想起师尊说过的话——“她前世的记忆，会慢慢回来。如果有人问，就说梦中仙翁教的。”但他隐隐觉得，那个白胡子爷爷，不只是借口。那可能是糯糯自己——她的丹魂在梦里幻化出的形象，在教自己，也在教那些真心对她好的人。
“那个爷爷，叫什么？”
“他没说。”
“那他长什么样？”
“白白的胡子，长长的，坐在云朵上。”糯糯想了想，“和师尊有点像。但师尊没有胡子。”
谢惊尘看着她，看了很久。“以后再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梦中仙翁教的。”
“梦中仙翁？”
“嗯。就是那个白胡子爷爷。”
糯糯点头。“好！梦中仙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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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温知予来送灵乳的时候，糯糯正坐在丹璃峰寝殿门口，翻着那本丹经——抓周时长老送的，很旧，泛黄。
她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丹。”
温知予的碗差点掉了。“你说什么？”
“丹。”糯糯又念了一遍，指着那个字，“这个字，念丹。”
温知予蹲下来，看着她指的那个字——确实是“丹”。“谁教你的？”
“梦中仙翁！昨天晚上梦到的！”糯糯笑了，“他还教了我别的字。”
她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字。“药。”
翻到第三页。“炉。”
翻到第四页。“火。”
翻到第五页。“灵。”
一页一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就念一个字。念完了，抬头看温知予。“二几几，我厉害吗？”
温知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厉害。”
糯糯笑了，又翻回去，继续念。“丹、药、炉、火、灵、草、果、甜、好。”
念到“好”的时候，她拍了拍温知予的手。“二几几，好！”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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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栖禾来送果子的时候，糯糯正坐在灵植峰的花圃前，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她写了一个“丹”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你在干嘛？”云栖禾蹲下来。
“写字！”糯糯又写了一个“药”字，比刚才那个还歪。
“谁教你的？”
“梦中仙翁！”糯糯抬头看他，“四几几，你会写吗？”
云栖禾拿起树枝，写了一个“丹”字。很正，很好看。
糯糯看了看他的字，又看了看自己的字，皱了皱小眉头。“四几几的比我的好看。”
“多练练就好看了。”
“嗯！”糯糯又写了一个，还是歪的。她叹了口气，把树枝一扔，“不写了！”
云栖禾笑了。“那你想干嘛？”
“吃果果！”
云栖禾把果子递给她。她咬了一口，甜，笑了。然后举着果子，在地上写了一个“甜”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甜！”她指着那个字，“就是这个甜！”
云栖禾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甜”字，忽然觉得，比他自己写的任何字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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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墨辞玄来送小玩意的时候，糯糯正坐在床上，把那本丹经翻来翻去。
她看见他，立刻举起来。“三几几，你看！”
墨辞玄走近，看见她翻到的那一页上，画着一个丹炉——和她的那个小丹炉一模一样。
“这个字，念炉。”糯糯指着旁边的字，“梦中仙翁教的！”
墨辞玄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她。“你认得？”
“嗯！炉！三几几送的炉！”糯糯抱着小丹炉，笑了。
墨辞玄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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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糯糯又做梦了。
白胡子老爷爷又坐在云朵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娃娃，今天学了几个字？”
“五个！”糯糯伸出手指头数，“丹、药、炉、火、灵！还有草、果、甜、好！一共九个！”
老爷爷笑了。“不错。今天教你新的。”
他又从云朵上摘下一片云，揉成团子，在上面写字——“清”“岚”“仙”“宗”。
“清岚仙宗。你住的地方。”
糯糯跟着念：“清岚仙宗。我住的地方。”
“对。”老爷爷又写了四个字——“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你认识的人。”
糯糯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四师兄”的时候笑了。“四几几！他头发软软的！”
老爷爷也笑了。“还有几个字。”他写下——“师”“尊”。
“师尊。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糯糯看着那两个字，念了一遍：“师尊。”念完，忽然想起那天梦里那个白白的、亮亮的人。头发里有三缕银丝。
“师尊，是不是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银丝？”
老爷爷愣了一下。“你见过他？”
“在梦里见过。他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老爷爷笑了。“那就是师尊。他在等你长大。”
“他为什么要等我长大？”
“因为他想见你。”
糯糯想了想。“我也想见他。”
老爷爷摸了摸她的头。“快了。再等等。”
糯糯点头。“好。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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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清岚。
糯糯会认字了。梦中仙翁教的。外门弟子议论纷纷，内门弟子将信将疑，长老们半信半疑。只有四位师兄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她前世的记忆，在慢慢回来。
“她昨天念了丹经上的字。”温知予说。
“嗯。”谢惊尘说。
“今天又念了。”
“嗯。”
“她以后会念越来越多。”
谢惊尘看着丹璃峰寝殿的方向，糯糯正坐在门口，翻着那本丹经，嘴里念念有词。“那就让她念。她喜欢就行。”
温知予没说话。他想起师尊说过的话——“如果有人问，就说梦中仙翁教的。”这个借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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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糯糯的梦，感应到了那个白胡子老爷爷。那不是别人，是她前世的记忆化成的。她自己在教自己。
他感应到了她念“丹、药、炉、火、灵”，念“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念“师尊”。他感应到了她说“我也想见他”，她说“我等他”。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开始记起来了。”
养魂玉微微发烫。
“慢慢来。不急。”
养魂玉闪了一下。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快了。她快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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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翻着丹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等。”她念出来，“这个字，念等。”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等，等谁。但她觉得，应该等。等一个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银丝的人。
她笑了，把丹经合上，抱着小丹炉，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人又来了。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
“师尊！”她喊他。
他笑了。“你认得我了？”
“嗯！梦中仙翁说的！你是师尊！”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对。我是师尊。”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等一等。”
糯糯想了想。“那好吧。我再等一等。”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次，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暖暖的。
她笑了，抓住他的手指。“师尊，你的手好暖和。”
他没说话，但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亮。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