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三岁了。
天还没亮,丹璃峰就热闹起来。
外门弟子搬来灵果,内门弟子挂上灯笼,长老们派人送来贺礼。
张长老的木剑又多了三把——正好凑够四十把,最小的只有手指长,最大的有手臂长,每一把都刻着“糯糯”。
“她今天三岁了。”云栖禾躺在树上,看着天边泛白的云,“真快。”
“嗯。”谢惊尘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个红绳编的小丹炉——编了好几天,手指头都被勒红了。
温知予在丹鼎峰熬灵乳,今天多加了灵蜜,甜的。墨辞玄在炼器室刻东西,刻完最后一道丹纹,放下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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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是被果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床头堆满了东西——灵果、灵花、小衣裳、木剑、香囊,还有一封信。她不认识字,但她认识那个信封上的纹路——清岚仙宗的标志,一朵清岚花。
“谁送的呀?”她问绒汐。
绒汐甩了甩尾巴,把头转开。
糯糯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三岁快乐。等你长大。”
她不认识字,但她觉得好看。把纸折好,放进枕头下面,然后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往外跑。
“糯糯!”谢惊尘在门口拦住她,“穿鞋。”
“不鞋!”
“三岁了,要穿鞋。”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鞋子——月白色的,鞋面上缝着两颗小铃铛,三师兄做的。“三岁,要穿鞋?”
“嗯。三岁是大孩子了,大孩子都穿鞋。”
糯糯想了想,把脚伸进鞋里。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又踩了一下,又响了一声。笑了。“好听!”
谢惊尘把她抱起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新裙子——浅粉色的,裙摆绣着小花,是三师兄用灵蚕丝缝的。
头发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是柳儿师姐梳的,扎了一早上,扎了拆,拆了扎,终于扎好了。糯糯摸了摸头上的小揪揪,满意了。
“大几几,今天去哪?”
“清岚殿。全宗给你过生辰。”
“全宗都来?”
“嗯。都来。”
糯糯想了想。“师尊来吗?”
谢惊尘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提师尊了。他以为她忘了。“师尊在闭关。来不了。”
糯糯低下头,有点失望。“哦。”
“但他送了礼物。”
糯糯抬头:“什么礼物?”
谢惊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糯糯打开,里面是一块玉,温润润的,泛着淡淡的光。玉的中间有一缕红丝,像血,又像丹纹。
“好漂亮。”糯糯把玉贴在脸上,凉凉的,滑滑的。“师尊送的?”
“嗯。师尊送的。”
糯糯笑了,把玉攥在手里。“谢谢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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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糯糯打开了那个木盒。
那块玉,他养了三千年。不是养魂玉——养魂玉里封着她的残魂,这块玉里封着他的。
三千年前,她问过他:“师尊,你身上怎么从来不戴玉?”他说:“剑修不戴玉。”她笑了:“那你以后想戴的时候,我送你一块。”
她没来得及送。
他把这块玉贴身带了三千年,用灵气温养,用心头血浇灌。玉里渗进了一缕红丝,像她的丹火,像她的命。
今天,他把它送出去了。
她攥着玉,贴在脸上,说:“好漂亮。谢谢师尊。”
她不知道那是他的魂。没关系。她收了,就够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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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殿里坐满了人。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长老们,全来了。糯糯被谢惊尘抱着走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小师妹生辰快乐!”声音震天,糯糯吓了一跳,往谢惊尘怀里缩了缩。然后探出头,看了看满殿的人,又看了看桌上的灵果、灵花、丹糕、灵乳。
“好多!”她的眼睛亮了。
谢惊尘把她放在主位上,旁边是四位师兄。
温知予把丹糕推过来:“尝尝。新做的,甜的。”
糯糯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二几几,好!”
温知予嘴角翘了一下。
云栖禾把灵果推过来:“这个也尝尝。新种的,比去年的甜。”
糯糯咬了一口,更甜了。“四几几,好!”
云栖禾笑了。
墨辞玄把小丹炉推过来——不是抓周那个,是新炼的,比那个小,比那个精致。炉身上刻满了丹纹,炉盖上雕着一朵小花。“给你的。”他说。
糯糯接过丹炉,看了看,抱在怀里。“三几几,好!”
墨辞玄低着头,耳根红了。
谢惊尘把红绳小丹炉递过去——编了好几天那个,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给你的。”
糯糯接过来,挂在脖子上。红绳有点长,丹炉垂在胸口,一晃一晃的。“大几几,好!”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觉得,编再久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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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弟子开始排队送礼。
有人送灵果,有人送灵花,有人送小衣裳,有人送木剑。
林小胖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轮到他了,他把布包递过去,脸红了。“小师妹,这是我攒的灵果干。都是甜的。”
糯糯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干巴巴的果子,有的还碎了。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好吃!”
林小胖差点哭了。他攒了三个月,每天省下一个灵果,晒干,存起来。外门弟子都笑他,说小师妹不会吃这个。但她吃了,还说好吃。
“小胖墩,你以后还给我送吗?”糯糯问。
“送!每天都送!”林小胖抹着眼泪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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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们来送礼的时候,张长老走在最后面。
他手里攥着一把木剑——最小的那把,只有手指长。“给你的。”他把木剑递过去,“不喜欢就算了。”
糯糯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喜欢!”
张长老愣了一下。“真的?”
“嗯!小小的,好玩!”糯糯把木剑举起来,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大几几,你看,剑!”
谢惊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张长老。“嗯。剑。”
张长老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到别人没看见他眼眶红了。
执法长老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这老头,做了四十把,就送一把。”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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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糯糯困了。
她趴在谢惊尘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玉,和那把最小的木剑。
“大几几。”
“嗯?”
“今天好开心。”
“嗯。”
“师尊为什么不来看我?”
谢惊尘沉默了一下。“他在闭关。等他出来了,就来看你。”
“什么时候出来?”
“再过半年。”谢惊尘说,“你三岁半的时候,师尊就出来了。”
糯糯想了想。“那等他出来了,我也给他送礼物。”
“送什么?”
“送果果。甜甜的果果。”
谢惊尘笑了。“好。送甜甜的果果。”
糯糯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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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丹璃峰寝殿。
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玉和木剑,旁边堆满了礼物。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四位师兄站在门口。
“她今天收了那么多礼物。”云栖禾说。
“嗯。”
“但她最想见的人没来。”
沉默。谢惊尘看着寝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睡着了,嘴角还有笑。“快了。”他说,“师尊快出关了。”
“她到时候还认得他吗?”
“认得的。”谢惊尘说,“她记得每个人。”
温知予没说话。他想起今天糯糯打开盒子,把玉贴在脸上,说“好漂亮”,说“谢谢师尊”。她不认识师尊,但她记得那块玉,记得那个人。那个人等了她数千年,她等了他两年多。半年,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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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糯糯翻了个身。手里的玉微微发烫,那缕红丝在月光下流转,像一条小河。她梦见了一个人,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
“你是谁呀?”她问。
那个人笑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长大了!今天三岁了!”
那个人蹲下来,和她平视。“三岁还不够。要再大一点。”
“多大?”
“再大一点就行。”
糯糯想了想。“那好吧。我再长大一点。”
那个人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手穿过他的影子,什么也没摸到。但他笑了,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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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糯糯的梦,感应到了她问他“你是谁”,他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他感应到了她说“我三岁了”,她说“我再长大一点”。他感应到了她笑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玉微微发烫,那缕红丝在光里流转。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三岁了。”
养魂玉闪了一下。
“快了。等我。”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三年,已经过了快一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