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温知予就站在丹鼎峰上了。
他站了一夜，手里攥着那张图。苍墨画的，歪歪扭扭的，阵眼画反了。但小师妹看出来了，真的阵眼在西南角，有一口毒井。他看了一夜，记在心里。今天，他要破阵。
“二师兄，你一夜没睡？”一个弟子跑过来。
“没睡。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破阵。”
弟子看着他的脸，白了，眼睛红了。
“二师兄，你休息一下吧。”
“不休息。破了阵再休息。”
温知予把图收好，放进怀里。
“去叫大师兄。今天，反攻。”
号角响了。不是山外，是山里。清岚山的号角，五千年没响过了。今天响了。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剑已出鞘。剑光从剑尖涌出来，金色的，暖暖的，变成一群蝴蝶，绕着他飞。他听着号角，笑了。
“来得好。”
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手按在地上。丹阵从他脚下铺开，金色的，暖暖的，罩住了整座清岚山。他等着。等他们来，等他们放毒，等他们入阵。
山外，幽骨府主站在营帐前。他听见了号角，皱了皱眉。
“他们要反攻？”
“府主，怎么办？”
“放毒。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人。”
毒雾从黑袍下涌出来，黑黑的，臭臭的，比任何一次都多。五万毒修跟着他，毒从他们身上涌出来，黑压压一片，像潮水。涌向清岚山，涌向丹阵。
花开了，白的，亮的，在风里摇。毒雾碰到花瓣，嘶嘶作响，化成一摊黑水。但毒太多了，花挡不住。花瓣黑了，蔫了，垂下来。根烂了，花谢了。毒雾涌进来，涌向山门，涌向丹鼎峰。
温知予站在阵眼，手按在地上。丹火从手心涌出来，金色的，暖暖的。毒雾碰到丹阵，嘶嘶作响，化成一摊黑水。但毒太多了，阵暗了。他加火，阵亮了。毒又涌，阵又暗。他加火，阵又亮。他的脸白了，手在抖。丹火不够了。
“二师兄！”一个弟子喊，“花谢了！毒进来了！”
“不怕。”
温知予从怀里掏出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怕了。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丹火又亮了。阵又稳了。
“二师兄，毒又来了！”
他又吃丹。又亮了。又来了。又吃。丹一颗一颗地少，阵一次一次地亮。他吃了十颗，阵亮了十次。毒还在涌，丹快没了。
“二师兄，没丹了！”弟子喊。
温知予摸了摸怀里，空了。她给的丹，吃完了。他笑了。
“那就用阵。”
他站起来，手按在阵心上。丹火从阵心涌出来，不是平时那种火，是新的火。她的火，丹尊之火。他以前不敢用，今天敢了。因为她在，因为她教他，因为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说“你试试”。他试了，成了。
丹火变了，阵也变了。丹阵从脚下铺开，金色的，暖暖的，罩住了整座清岚山。毒雾碰到丹阵，不是化，是烧。金色的火在毒雾里烧，一朵一朵的，像花。毒雾退了，被火烧退了。
“二师兄，毒退了！”
“没退完。”
温知予看着山外的方向。
“阵眼还在。破了阵，毒才退完。”
他从阵心走出来，往山外走。走到山门口，停下来。外面有毒雾，黑黑的，臭臭的。他不怕。有她的火，就不怕。
他走进毒雾里。火从身上涌出来，金色的，暖暖的。毒雾碰到火，就散。他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西南角，停下来。那里有一口井，黑黑的，冒着泡。阵眼。真的阵眼。
他蹲下来，手按在井沿上。丹火从手心涌出来，金色的，暖暖的。井封住了。阵破了。
毒雾从山外涌过来，不是涌向清岚山，是涌向自己。毒阵反噬，毒雾倒灌。五万毒修站在毒雾里，被自己的毒淹了。有人倒了，有人叫了，有人哭了。
“府主！阵破了！”
幽骨府主站在营帐前，看着那些毒雾。它们不听话了，不往清岚山走，往自己人身上扑。他的阵，破了。她看出来的，他破的。他忽然笑了。
“她看出来的。他破的。”
“府主，怎么办？”
“撤。撤到黑风崖。”
幽骨毒府退了。从山门口退到一里外，从一里外退到三里外，从三里外退到黑风崖下。毒雾跟着他们，追了一路。有人被毒倒了，有人被毒死了，有人被毒哭了。他们不想打了。只想吃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但丹没了。她给的，吃完了。他们哭了。
温知予站在西南角，看着那些退走的毒修。他破了阵，毒退了。他笑了，转身走回清岚山。
走到山门口，糯糯站在那里，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看见他，笑了。
“二师兄，你破了阵！”
“嗯。破了。”
“你受伤了？”
“没有。”
“骗人。你手上有毒。”
她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手上有黑气，毒渗进去了。她轻轻吹了吹。黑气退了，手白了。
“好了。不疼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软软的，暖暖的。他笑了。
“不疼了。”
“二师兄，你吃了好多丹。”
“嗯。十颗。”
“够不够？”
“够了。你给的，够了。”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塞进他手里。
“给你。再吃一颗。甜的。”
他接过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不累了。她笑了，跑回去。跑到师尊身边，扑进他怀里。
“师尊，二师兄破了阵！”
“嗯。破了。”
“他吃了十颗丹。”
“嗯。吃了。”
“手上有毒。我吹了，就不疼了。”
“嗯。你吹的，比药管用。”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她梦见二师兄破阵，走进毒雾里，手按在毒井上。阵破了，毒退了。他笑了，她也笑了。
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二师弟破了阵。”谢惊尘说。
“嗯。破了。”
“吃了十颗丹。”
“嗯。十颗。”
“手上有毒。她吹了，就不疼了。”
“嗯。她吹的，比药管用。”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丹掉在枕头上。谢惊尘捡起来，放回她手里。她笑了，没醒。
“她什么都知道。”云栖禾说。
“嗯。知道。”
“她不说。”
“嗯。不说。她等他破阵。等他回来。等他吃丹。”
“他破了阵。回来了。吃了丹。”
“嗯。回来了。吃了。”
“她高兴了。”
“嗯。高兴了。”
四个人笑了。她高兴了，他们就够了。
温知予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颗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累了。他笑了。明天，还去破阵。不怕。她在。她说的，她在，就不怕。
第二天早上，糯糯醒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往外跑。跑到丹鼎峰，看见二师兄坐在丹炉前，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暖暖的。她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
“二师兄，你今天还去破阵吗？”
“不破了。阵破了。毒退了。”
“那坏人呢？”
“退了。退到黑风崖下了。”
“还来吗？”
“会。还会来。但不怕。有你在。”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塞进他手里。
“给你。甜的。吃了就不怕了。”
他接过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不怕了。她笑了，跑回去。跑到师尊身边，扑进他怀里。
“师尊，坏人退了。”
“嗯。退了。”
“还来吗？”
“会。还会来。”
“那怎么办？”
“打。打他们不敢来。”
“打不过呢？”
“打得过。有你给的丹，就不怕。有你给的阵，就能守。有你给的火，就能烧。有你给的心，就能赢。”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
“师尊，你也会说好听的话了。”
“嗯。会了。你教的。”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