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觉得自己可能教不了糯糯了。
不是不会教——是教得太快了。
她昨天才学会控火,十二朵火,排了圆形、方形、三角形、五角星。今天又要学新的。
他站在丹鼎峰上,望着那个蹲在门口双手托腮的小团子,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学控火的模样。一个月。他整整练了一个月,才让火苗勉强排成个圆形。她只用了一个下午。
“二几几,今天教我排什么?”糯糯歪着脑袋看他。
“你想排什么?”
“排一朵花。给师尊看的花。”
温知予盯着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试试她的火。不是站在旁边看,是真真切切地用一用。丹尊之火,万火之祖。他炼了三百年的丹,翻遍了丹经古籍,从来没见过。他想知道,用她的火来炼丹,到底是什么感觉。
“糯糯,你的火……能借我用一下吗?”
糯糯愣了一下。“借?怎么借?”
“让它到我手里来。我试试。”
糯糯想了想,把手伸出来。十二朵火从手心里浮起来,绕着她的手腕缓缓转圈。她挑了一朵最小的,托在手心里。
“二几几,你试试。这朵最乖。”
温知予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朵火。
碰到的一瞬间——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恰到好处的暖。是灼烧的烫,像被针尖扎了一下。他本能地缩回手,指尖已经红了一小块。
糯糯吓了一跳,赶紧把那朵火收了回去。
“二几几!你疼不疼?”
“不疼。”温知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红红的,微微发胀。不严重,可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丹火认主。只认她一个人。别人碰不得。
“二几几,对不起。”糯糯拉住他的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不知道它会烫你。”
“不是你的错。”温知予蹲下来,和她平视,“是火的问题。它只认你。”
糯糯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十二朵乖乖的火苗,皱了皱鼻子。“那以后不让别人碰了。只给我用。”
“嗯。只给你用。”
糯糯把火收回去,又凑过来看他的手指。“二几几,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红了。”
温知予望着自己那根红红的手指,忽然笑了。“红了也不疼。真的。”
糯糯还是不信。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药膏——上次二师兄给她涂的那种,她一直揣在身上,没舍得用完。
“给你涂。”
她拧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仔仔细细地涂在他手指上。凉凉的,滑滑的。她涂得格外认真,涂完了还凑上去轻轻吹了吹。
“好了。不疼了。”
温知予看着那根被涂了药膏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嗯。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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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谢惊尘来送灵乳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温知予手指上那团白乎乎的药膏。
“怎么了?”
“被火烫了。”温知予面无表情。
谢惊尘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蹲在门口玩火的糯糯。“她的火?”
“嗯。想试试。烫了。”
“疼吗?”
“不疼。她给涂了药膏。”
谢惊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也会被烫。”
“嗯。三百年来头一回。”温知予望着自己的手指,“她的火,只认她。别人碰不得。”
谢惊尘没接话。他想起糯糯说“我的字着火了”时那副得意的小模样,想起她说“只给我用”时那股认真的劲儿。她的火,只认她。她的丹,只认她。她的字,也只认她。她是丹尊。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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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栖禾来送果子的时候,也瞄见了温知予的手指。
“二师兄,你手怎么了?”
“被火烫了。”
“小师妹的火?”
“嗯。”
“你碰了?”
“嗯。想试试。烫了。”
云栖禾盯着那根涂着药膏的手指,沉默了几息。“那我也试试。”
他伸出手,去够糯糯手心里的火。还没碰到,那朵火苗就跳了一下,灵巧地躲开了。他又伸手,它又躲开了。
“四几几,它不让你碰。”糯糯把火收了回去,“它怕烫你。”
云栖禾望着那朵躲来躲去的火苗,忽然笑了。“它还挺聪明。”
“当然聪明!它是我的火!”糯糯又把火放出来,让它在自己手指间穿来穿去,像一条金色的小蛇,“二几几碰它,它就烫。四几几碰它,它就躲。它知道谁想用它,谁想跟它玩。”
云栖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呀。”糯糯歪着脑袋,“火会说话。你们听不见吗?”
四个人齐刷刷看着她。火会说话?他们听不见。可她听见了。因为她就是火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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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墨辞玄来送小玩意儿的时候,同样看见了温知予的手指。
他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玉——很小,雕成了火的形状。
“给你。贴手上。不疼了。”
温知予接过来,贴在指尖上。凉丝丝的,滑溜溜的。那股灼烧的余痛,确实消了大半。
“谢谢。”
墨辞玄没应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糯糯手心里那团金色的火。它在她掌心跳动着,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火炼丹。那个人不让他碰,只说了一个字——“烫。”他试了一次,确实烫。和今天一模一样。那个人是丹璃尊主。她是糯糯。可火是一样的。只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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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熟,手心的火还在亮,一闪一闪的,像心跳。温知予的手指上还贴着那块玉,凉丝丝的。
“她的火,只认她。”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应了一声,“别人碰不得。”
“你试了,烫了。四师弟试了,躲了。三师弟没试,可他知道会烫。”
“因为她就是火的主人。”云栖禾接过话,“丹尊之火,万火之祖。只认丹尊。”
四个人沉默了一阵。
“那她以后炼丹,只能用自己的火。”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用别人的火,炼不出她的丹。”
“那她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嗯。”
“可她还是糯糯。”谢惊尘低头望着糯糯的睡脸,“不管多厉害,都是糯糯。都是我们的小师妹。”
三个人都笑了。对。还是那个会揪头发的小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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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丹鼎峰上的一切——温知予被火烫了,糯糯给他涂药膏。他感应到了云栖禾伸手,火躲开了。他感应到了墨辞玄刻了一块玉,贴在温知予手指上。他感应到了四个弟子说“她的火只认她”。他感应到了糯糯说——火会说话。
他睁开眼,望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今天有人试了你的火。”
养魂玉微微发烫。
“烫了。你给他涂了药膏。”
养魂玉闪了一下。
“和以前一样。你的火只认你。别人的火,炼不出你的丹。”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那点笑意,挂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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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温知予的手指已经不疼了。
那块玉还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把玉摘下来,凑到眼前看了看——雕得很细,火的形状,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他把玉揣进了口袋里。留着。三师弟刻的,有用。
糯糯又蹲在丹鼎峰门口了。
“二几几,今天教我排什么?”
温知予望着她手心里那团跳动的金色火焰。“你今天想排什么?”
“排一朵更好看的花。给师尊看。”
“好。排更好看的。”
糯糯让火动起来。一朵一朵地挪,挪了半天,排成一朵花。比昨天的好看些——花瓣圆圆的,花茎直直的。她端详了几眼,不满意。“不够好看。”又排了一次。比上次好看了一点点。还是不满意。“再排一次。”又排了一次。越来越好。
温知予站在旁边,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排。每次排完,看一看,摇摇头,又重来。排了十几次,她终于满意了。
“好了!这个好看!”
她把花托在手心里,举到他面前。“二几几,好看吗?”
温知予望着那朵花——金色的,十二朵火排成的。花瓣圆润,花茎笔直。比清岚山上开的花还好看。
“好看。”
“那师尊会喜欢吗?”
“会。他什么都会喜欢。因为你排的。”
糯糯笑了,把火收回去。“那我明天排一朵更好看的。给师尊看。”
她转身跑了。笑声从远处飘来,脆生生的。
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望着那个越跑越远的小背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忽然想起昨天被火烫的那一下。烫的。可值得。因为试过了,就知道了。她的火只认她。她的丹只认她。而她只认他们。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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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室里,墨辞玄正抡着锤子打铁。
糯糯跑进来,把一朵火稳稳地托在他面前。“三几几,你看!我排的花!”
墨辞玄停下锤子,低头望去。金色的,十二朵火排成的。比昨天那朵好看许多。他点了点头。“好看。”
“给师尊看的。他会不会喜欢?”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排的。”
糯糯笑了,把火收了回去。“那明天排一朵更好看的。”她跑了。
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望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排过这样的花。用丹火排的,金灿灿的,很好看。那个人说——“给你看。”他看了,说——“好看。”那个人笑了。和今天一模一样。那个人是丹璃尊主。她是糯糯。可花是一样的。只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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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峰上,云栖禾正躺在树杈里打盹。
糯糯爬上去,把一朵火轻轻放在他面前。“四几几,你看!我排的花!”
云栖禾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瞄了瞄。金色的,十二朵火排成的。比昨天那朵顺眼多了。“好看。”
“给师尊看的。他会不会喜欢?”
“会。”
“为什么?”
“因为是你排的。”
糯糯笑了,把火收回去,趴在他旁边。“四几几,二几几昨天被火烫了。三几几给他刻了玉。你给他送了果子。大几几给他送了剑穗。你们都对他好好。”
云栖禾闭着眼睛。“他对我们也很好。”
“嗯。”糯糯伸手揪住他的一缕头发,“二几几最好了。给我熬灵乳,给我涂药膏,给我记食谱。他手被烫了,还说不疼。”
“他怕你担心。”
“我知道。”糯糯松开他的头发,“所以我给他涂了药膏。以后他炼丹,我看着他。不让火烫他。”
云栖禾睁开眼,望着趴在他旁边的这个小团子。她正望着天边的晚霞,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他忽然觉得——她什么都记得。谁对她好,她记得。谁被烫了,她记得。谁需要她,她也记得。
“四几几。”
“嗯?”
“你以后炼丹,也别被烫了。”
“我不会炼丹。”
“那打铁也别被烫了。”
“好。打铁也不被烫。”
糯糯笑了,靠在他身上。“四几几,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晚霞从山那边漫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她手心的火还在亮,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落在了枝头。他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她的火,只认她。她的好,给所有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