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宗的路,和来时一样。
穿过树林,穿过小溪,穿过那片金色的花海。
可糯糯觉得不一样了。
不是路不一样,是她不一样了。
手心的十二个字还在,在皮肤底下慢慢游着,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她每走一步,那些字就轻轻跳一下,像在替她数步子。
走到花海边的时候,花开了。
不是一朵一朵慢悠悠地开——是“啪”地一下炸开,一朵接一朵,金灿灿的,跟她的火一个颜色。
“大几几,你看!花开了!”她回头喊了一嗓子。
谢惊尘站在她身后,望着那片花海。花开得很急,像在赶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会。花茎朝着她的方向弯过去,花瓣朝着她的方向展开来,像在看她。
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丹璃圣体,万灵臣服。
他以为那只是传说。
现在他看见了。
糯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朵花。花抖了一下,开得更大了。她又摸了摸旁边那朵,也开了。她一路摸过去,花一路开过去。走到花海尽头的时候,她回头一看——整片花海全开了,金灿灿的,在风里摇,像一片翻涌的金色海洋。
“花花好乖。”她笑了,又跑了。
跑过小溪的时候,鱼跳出来了。
不是一条两条——是整条溪的鱼。银的,金的,红的,从水里弹出来,在空中画一道亮闪闪的弧线,又砸回水里。再弹出来,再砸回去。像在跳舞。
“鱼鱼!”糯糯蹲在溪边,伸手拨水。
鱼群游过来,不是三五条,是黑压压一大片。围着她的手指转圈,啄她的手心。痒得她咯咯笑起来。
“你们也想出来玩对不对?”鱼又跳出来了。
她伸手接住一条,滑溜溜的,凉丝丝的。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那条鱼在水里转了个圈,又跳出来,又落回去。
她笑了,站起来继续跑。
跑过树林的时候,鸟飞来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麻雀、喜鹊、画眉、黄鹂,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从林子深处扑棱棱飞出来,绕着她打转。有的落在她头顶上,有的落在她肩膀上,有的直接落在她手心里。
她手心的字亮了。
鸟叫了。
不是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叫——是唱歌。好听极了,像二师兄熬灵乳时嘴里哼的小调。
“你们在唱歌!”糯糯笑了,“给我唱的对不对?”鸟叫得更响了。
她听了一会儿,又跑了。鸟跟在她后头,一路飞,一路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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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山门口的时候,全宗都来了。
外门弟子站在左边,内门弟子站在右边,长老们站在正中间。他们听说小师妹从秘境回来了,都跑来瞧。
看见糯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身后跟着一片金色的花海。花海里,鱼在跳。鱼上面,鸟在飞。鸟在唱歌,鱼在跳舞,花在风里摇。她走在最前头,手心的字发着光,眉心的印记也发着光。金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像一个小小的、滚烫的太阳。
“小师妹回来了!”刘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全宗都动了。外门弟子跑过来,内门弟子跑过来,长老们也走过来了。可他们没敢靠太近,全站在远处望着。不是不敢。是不忍心打扰。她太亮了。亮得像太阳。
鸟绕着她转,鱼在她脚边跳,花在她身后开。她笑着,一头扎进山门。
“大师兄!我回来了!”她扑进谢惊尘怀里。
谢惊尘接住她。她趴在他肩上,手心的字还在发着光。
“大几几,花花开了,鱼鱼跳了,鸟鸟唱歌了。它们都好开心。”
“嗯。它们都喜欢你。”
“我也喜欢它们。”她笑了,闭上眼睛。“大几几,我好困。”
“睡吧。师兄抱着你。”
她睡着了。呼吸匀匀的,嘴角翘着。手心的字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心跳。鸟不叫了,落在她肩上,整整齐齐排了好几排,像站岗似的。鱼不跳了,沉到水底,安安静静的。花不摇了,合上花瓣,像也跟着睡了。
全宗都安静下来。所有人望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谁都没吭声。
张长老站在人群里,望着糯糯手心的光,忽然想起了五千年前。那时候他也见过这样的光。丹璃尊主炼丹的时候,手心里也有这样的光——金灿灿的,暖洋洋的,照在脸上像冬天的太阳。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现在又见着了。
他笑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睡着。手心的光还亮着。
执法长老站在清岚殿门口,望着山门口那个小团子。他没说话,可他站了很久很久。五千年前,他也见过这样的光。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是执法长老。丹璃尊主救他的时候,手心里就有这样的光——金灿灿的,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毒就解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现在又见着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丹香还在。甜甜的,暖暖的。和五千年前一模一样。
刘全站在人群里,望着糯糯手心的光。他不懂什么丹尊转世,也不懂什么万灵朝拜。他只知道——小师妹从秘境回来了。带了花,带了鱼,带了鸟。花开了,鱼跳了,鸟唱了。她很开心。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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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尘抱着糯糯,站在山门口。
温知予站在他旁边,墨辞玄站在他旁边,云栖禾站在他旁边。四个人望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谁都没开口。
“她今天让花开了。”温知予先说。
“嗯。”
“让鱼跳了。”
“嗯。”
“让鸟唱了。”
“嗯。”
“万灵朝拜。”云栖禾的声音很轻,“师尊说的,是真的。”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不知道。”谢惊尘说。
“嗯。她以为花花自己想开,鱼鱼自己想跳,鸟鸟自己想唱。”温知予顿了一下,“她不知道是因为她。”
“那就别让她知道。”墨辞玄忽然开了口。三个人全扭头看他。
“她知道了,会有压力。会想很多。会不开心。”他又顿了一下,“让她以为是花花自己想开。鱼鱼自己想跳。鸟鸟自己想唱。”
谢惊尘笑了。“三师弟,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墨辞玄没理他。可他的嘴角翘着,很久都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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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山门口的一切——花开了,鱼跳了,鸟唱了。金色的花海,满溪的鱼,满天的鸟。都朝着她。都绕着她。都看着她。万灵朝拜。五千年前也有过。她炼丹的时候,丹成的时候,万灵来朝。花为她开,鱼为她跳,鸟为她唱。五千年后,又有了。她还是她。万灵还记得。
他睁开眼,望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今天花开了。鱼跳了。鸟唱了。”
养魂玉微微发烫。
“它们还记得你。和以前一样。”
养魂玉闪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以为它们自己想开,自己想跳,自己想唱。”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那点笑意,挂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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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糯糯醒了。
她从谢惊尘怀里探出脑袋,看见山门口的花还开着。金灿灿的,在夕阳底下闪闪发亮。鱼还在跳。银色的弧线一道接一道。鸟还在唱。好听的歌,像二师兄哼的小调。
她笑了。“大几几,它们还没走。”
“嗯。它们等你醒。”
“等我醒干嘛?”
“想看你笑。”
糯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花又开了。鱼又跳了。鸟又唱了。
全宗都看见了。全宗都笑了。
张长老站在长老院里,听见鸟唱,笑了。执法长老站在清岚殿门口,看见花开,笑了。刘全站在外门练武场上,看见鱼跳,笑了。全宗都在笑。因为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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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糯糯躺在小床上,手心的字还在亮。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圈成一个软乎乎的窝。她没睡,望着窗外的月亮。
“绒绒,今天花花开了,鱼鱼跳了,鸟鸟唱了。它们都好开心。”
绒汐的尾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我也开心。因为它们在笑。”
绒汐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脸。它们笑,是因为你在笑。
她没听懂。可她笑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花还在开,鱼还在跳,鸟还在唱。她站在正中间,笑着,转着圈。花跟着她转,鱼跟着她跳,鸟跟着她唱。她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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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花还在。
不是昨天的花——是新开的。金灿灿的,开在山门口,开在丹璃峰下,开在剑云峰上。全宗都看见了。
“小师妹,花开了!”刘全跑来告诉她。
糯糯蹲下来,摸了摸花瓣。花抖了一下,开得更大了。
“它想开,就开了。”她笑了,又跑去摸另一朵。花开了一路。
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望着那个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的小团子。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万灵朝拜,不是因为她厉害。是因为她善良。灵草认得她的心,灵兽认得她的心。她的心是甜的,它们就来了。
他笑了,转身去熬灵乳。今天加双倍灵蜜。因为她开心。
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望着那个在花丛里笑的小团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刻刀。今天刻一朵花。金色的,跟她的火一个颜色。送给她。她喜欢花。
他刻了一整个上午,刻出一朵金色的花,悄悄放在她床头。她看见了,笑了。“三几几,你刻的花跟真的一样!”他嘴角翘着,转身走了。走得飞快,可耳朵红透了。
云栖禾躺在树上,望着那个在花丛里跑的小团子。他闭上眼睛,听鸟唱。鸟唱得真好听,像她笑的声音。他笑了,在树上睡着了。梦里,花还在开,鱼还在跳,鸟还在唱。她站在中间,笑着,转着圈。他也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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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口的花,开了三天。
三天后,谢了。可弟子们没摘,没踩,没碰。让它自己谢。因为是小师妹的花。它开过,就够了。
糯糯站在山门口,望着那些谢了的花。“它们走了。”她有点难过。
“明年还会开。”谢惊尘站在她身后。
“明年还开?”
“嗯。每年都开。”
糯糯笑了。“那我明年还来看。”她跑了。笑声从远处飘来,脆生生的。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望着那些谢了的花。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花开花谢,都是她。她在,花就开。她开心,花就开得久。
他笑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花谢了。可根还在。明年还会开。因为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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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山门口的花,开了三天,谢了。他感应到了糯糯说“它们走了”,说“明年还开”。他感应到了谢惊尘说“花开花谢,都是她”。他感应到了全宗弟子说“明年还来看”。
他睁开眼,望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今天花谢了。”
养魂玉微微发烫。
“明年还会开。因为你还在。”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那点笑意,很久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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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三师兄刻的那朵金花。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圈成一个软乎乎的窝。她没睡,望着窗外的月亮。
“绒绒,花花谢了。”
绒汐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明年还会开。”
绒汐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脸。
“那明年我们去看。”
她笑了,闭上眼睛。梦里,花又开了。金灿灿的,开满了整座山。她站在正中间,笑着,转着圈。
明年,还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