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们去丹璃峰道歉的时候,天刚亮。
刘全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罐灵蜜——新酿的,比上次的甜。张远跟在后面,抱着一捆灵草——灵植园里摘的,最好的那种。
三百弟子跟在后面,有人拿灵果,有人拿灵花,有人拿自己炼的小玩意。乌压压一片,站在丹璃峰外面,谁也不敢进去。
“你先进去。”张远推了推刘全。
“你怎么不先进去?”
“你上次说了最难听的话,你应该先进去。”
刘全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我害怕。”
“怕什么?小师妹又不会打人。”
“怕她不理我。”
张远沉默了一下。“那也得去。道歉是你自己说的。”
刘全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小师妹,我是刘全。外门的。来道歉的。”
门开了。糯糯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丹糕的渣。“你是谁呀?”
“我、我是刘全。上次说了你坏话的那个。”
“哦。”糯糯想了想,“你说什么了?”
刘全的脸涨红了。“我说你不配占那么多资源。”
“哦。”糯糯又想了想,“那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说错了。”刘全低着头,“你不光占了资源,你还给了我们更多。你炼的丹,你种的灵植,你的丹香。清岚因为你变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对不起。”
糯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没事呀。”
刘全愣住了。“你不生气?”
“不生气。”糯糯歪着头,“你又没打我。”
“可是我说了你坏话。”
“说了就说了呗。”糯糯从门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你现在不是知道错了吗?知道就行了。”
刘全看着她——三岁,还没他腿长,仰着头看他,小脸上全是笑。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小师妹,你不怪我?”
“不怪。”糯糯伸手,从罐子里蘸了一点灵蜜,放进嘴里,“甜的!你酿的?”
“嗯。新酿的。比上次的甜。”
“好吃!”糯糯又蘸了一点,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刘全张嘴,吃了。甜的。他忽然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
糯糯看着他哭,愣了一下。“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好吃?”
“好吃。太甜了。”
“那你为什么哭?”
“高兴的。”
糯糯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丹糕,递给他。“给你。吃了就不哭了。”
刘全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暖暖的。他擦了擦眼泪,笑了。“不哭了。”
“那就好。”糯糯又看向他身后那三百弟子,“你们也是来道歉的?”
三百弟子齐刷刷点头。
“不用道歉。”糯糯摆摆手,“你们以后也是我师兄呀。师兄不用说对不起。”
三百弟子站在丹璃峰外面,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团子。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蹲在地上吃丹糕。
刘全站在最前面,忽然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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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遍清岚的时候,谢惊尘正在剑云峰练剑。
传话的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大师兄,外门弟子去丹璃峰道歉了。三百人都去了。”
谢惊尘收了剑。“然后呢?”
“小师妹说不用道歉。说‘你们以后也是我师兄,师兄不用说对不起’。”
谢惊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剑挂在腰间,剑穗在风里晃了晃。“她说的?”
“嗯。三百人都听见了。”
谢惊尘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丹香又飘过来了。奶甜的,暖暖的。
“那就这样吧。”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外门的灵果,这个月多发一倍。”
传话的弟子愣了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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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丹鼎峰,温知予正在熬灵乳。
他听完,把灵乳倒进碗里。“她说的?”
“嗯。三百人都听见了。”
温知予端着碗,站在丹炉前,沉默了一会儿。“那以后外门的灵乳也多送一份。她喜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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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炼器室,墨辞玄正在刻东西。
他听完,放下刻刀。“她说的?”
“嗯。”
墨辞玄低下头,继续刻。但刻的是一个小玩意——一只木鸟,翅膀上刻着“外门”两个字。
“给他们。”他把木鸟递过去。
传话的弟子接过来,愣了一下。“给外门?”
“嗯。她说过,他们也是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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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灵植峰,云栖禾正在树上躺着。
他听完,从树上跳下来。“她说的?”
“嗯。”
云栖禾走进灵植园,摘了一大筐灵果。“给外门的。她说过,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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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弟子们也听说了。他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小师妹说外门弟子也是师兄。”
“她连外门都认?”
“她谁都不怪。上次刘全说她坏话,她还给他丹吃。”
“这次三百人去道歉,她说不用道歉。”
“她说师兄不用说对不起。”
内门弟子们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呢?她认我们吗?”
“她上次不是说了吗?‘你们以后也是我师兄’。包括所有人吧。”
“那我们也去?”
“去干嘛?我们又没说她坏话。”
“去送东西。她给外门送了丹,我们也得送点什么。”
内门弟子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每人送一样东西。有人炼丹,有人炼器,有人种灵植。
第二天一早,内门弟子们也去了丹璃峰。三百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丹药、法器、灵植、灵果,什么都有。
糯糯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你们也是来道歉的?”
“不是。来送东西的。”带头的弟子把一颗丹药递过去,“小师妹,这是我自己炼的。没你的好,但想送给你。”
糯糯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嘴里。“甜的!”她笑了,“好吃!”
“真的?”那弟子眼睛亮了。
“真的!”糯糯又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是来送东西的?”
“嗯!”三百弟子齐刷刷点头。
糯糯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那些弟子。忽然笑了。“那你们等一下。”
她跑回去,抱了一大把丹糕出来。“给你们吃!二几几做的,甜的!”
内门弟子们接过来,每人一块。咬了一口,甜的,暖暖的。有人笑了,有人哭了。他们来送东西,她又回了礼。她总是这样。别人对她好,她就要对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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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院里,张长老听说了这些事。
他放下刻刀,笑了。“这丫头,比她前世还会收买人心。”
“不是收买人心。”执法长老站在窗前,“她是真心的。她对谁都真心。”
张长老想了想。“也是。她对刘全都是真心的。刘全说她坏话,她还给他丹吃。这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她值得。”执法长老看着丹璃峰的方向,“全宗都这么说。”
张长老笑了,拿起刻刀,继续刻木剑。这次刻的是一个大木剑,比之前所有的都大。剑柄上刻着“清岚”两个字。
“给她的。等她长大了用。”
执法长老看了一眼。“你不是只刻小木剑吗?”
“她长大了。该用大的了。”
“她才三岁。”
“三岁也是长大了。”张长老把木剑擦干净,放在桌上,“她能让全宗变好,就能用大剑。”
执法长老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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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内门弟子送的那颗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外门来了,内门也来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外门送灵蜜,内门送丹药。她回了丹糕。”
“她总是这样。”云栖禾笑了,“别人对她好,她就要对别人好。不管那人以前对她怎么样。”
“所以全宗都喜欢她。”墨辞玄说。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抓到了绒汐的尾巴,抱在怀里。笑了。
“她说过一句话。”谢惊尘忽然开口。
“什么?”
“‘你们以后也是我师兄’。她对刘全说的。”
三个人沉默了一下。
“她对谁都这么说。”温知予说。
“所以全宗都是她师兄。”云栖禾笑了,“三千个师兄。”
“三千个师兄宠她一个。”谢惊尘也笑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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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今天的一切——外门道歉,内门送礼,糯糯说“你们以后也是我师兄”。他感应到了全宗的弟子都在说同一句话——“她值得。”他感应到了张长老刻了一把大木剑,剑柄上刻着“清岚”。他感应到了执法长老站在窗前笑了。他感应到了四位师兄说“三千个师兄宠她一个”。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今天全宗都去看你了。”
养魂玉微微发烫。
“他们说你是他们的小师妹。”
养魂玉闪了一下。
“三千个师兄。够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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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
“二几几,今天炼什么?”
温知予看着她。“你想炼什么?”
“甜的。炼给全宗吃。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外门的师兄,内门的师兄,长老们。所有人。”糯糯掰着手指头,“要好多好多颗。”
温知予笑了。“那要炼很久。”
“没关系。我每天炼一点。总有一天能炼完。”
温知予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她真的会把全宗的丹都炼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难受。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对谁都真心。所以全宗都喜欢她。三千个师兄,都宠她一个。
“好。”他说,“每天炼一点。总有一天能炼完。”
糯糯笑了,低下头,开始准备灵草。
丹香又飘起来了。飘到剑云峰,飘到丹鼎峰,飘到炼器峰,飘到灵植峰,飘到外门,飘到内门,飘到长老院。飘到每一个角落。
弟子们闻到了,都笑了。甜的,暖暖的。她炼的丹,一直都是这样。
外门练武场上,刘全正在练拳。闻到了丹香,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甜的。”
张远站在旁边。“嗯。甜的。”
两个人看着丹鼎峰的方向,笑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