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阳红红的,照在清岚山上,照在花上,照在丹璃峰上。
糯糯骑着仙舟飞回来,老远就看见山门口站着一个人。大师兄。
他站了一天了,从早上她溜下山就开始站。剑在腰间,穗子在风里晃,穗尾那个小活扣被夕阳照得发亮。
她笑了,仙舟稳稳落在他面前。
“大师兄!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她头发有点乱,粗布小褂袖口那截布带松了半圈,露出底下一小截增鸣纹,脸上蹭了一道灰——大概是在老槐树下蹲太久,被树皮蹭的。
他伸手把那道灰轻轻擦掉。“好玩吗?”
“好玩!凡界有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比灵果还好吃。还有说书先生,在茶馆门口拍醒木,讲我的故事。他说第八道天雷那段,台下有人叫好,有人抹眼泪。还有一个小修士,叫小石头,他吃过我的丹,三岁那年的旧配方,留了好久好久,边角都磨圆了。我给了他新的,更甜的。他说要来清岚,师兄们会收他。”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说完了喘了口气,“大师兄,你站了一天?”
“嗯。一天。”
“累不累?”
“不累。等你,就不累。”
她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根糖葫芦——红红的,亮亮的,竹签上串着五颗果子,糖衣被体温焐得有点黏了。她举起来给他看。
“大师兄,你看。我给师尊留的。”刚才在老槐树下她把糖葫芦插在空地上数过一遍,后来又收起来揣进怀里,仙舟飞回来时她还用手护着,怕风吹裂了糖衣。
“师尊会高兴的。”
“嗯。他高兴,我就高兴。”
她笑了,把糖葫芦小心地放回怀里。然后爬上他的背。“大师兄,背我。我要去找二师兄。”
“好。背你。”
他背着她,走上山。她趴在他背上,手心里托着丹,金色的,暖暖的。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石阶下面的花圃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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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峰上,温知予站在门口。
他等了一天了,灵乳熬好了,丹糕做好了,桂花味的。他热了三次,凉了热,热了凉。她不急,他就不急。她回来了,就吃。不回来,就等。
他远远看见谢惊尘背着糯糯从山道上走上来,转身把丹糕从笼里夹出来,放在碟子里。
“二师兄!我回来了!”
糯糯从谢惊尘背上爬下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嗯。回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她头发更乱了,两个小辫子歪歪扭扭的,但眼睛亮亮的。
他把丹糕放在桌上,她趴在桌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暖暖的,桂花味比平时更浓。
她笑了。“好吃吗?”
“好吃。”
“那再吃一块。”
她又拿了一块,吃了两块,又喝了一碗灵乳。吃不下了,趴在桌上。
“二师兄,你等了一天?”
“嗯。一天。”
“累不累?”
“不累。等你,就不累。”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塞进他手里。“给你。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他接过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不累了。
她笑了,从桌上跳下来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二师兄,我给师尊留了糖葫芦。他吃了会高兴的。”
“嗯。会高兴的。”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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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室门口,墨辞玄站着。
他等了一天了,刻刀在手心里转,刻了一朵花——铁的,白的,亮的,花瓣边缘嵌了一圈极细的增鸣纹。放在门口。
等她来拿。她来了,会笑。他等着。
“三师兄!我回来了!”
糯糯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嗯。回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她头发上沾了一片老槐树的叶子,他把叶子摘下来放在工作台上。她没注意,只是仰着头笑。
“好玩吗?”
“好玩!凡界有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还有说书先生,说我的故事。还有一个小修士,叫小石头。”
她又说了一遍,说完了喘了口气。“三师兄,你等了一天?”
“嗯。一天。”
“累不累?”
“不累。等你,就不累。”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刻刀——她一直带着,三师兄给的,拿着就不怕了。她递给他。“三师兄,还你。”
“留着。给你。”
“那你呢?”
“再刻一把。”
她笑了,把刻刀收好。“三师兄,你刻的花呢?”
他指了指门口。她跑过去,看见一朵花——铁的,白的,亮的,花瓣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增鸣纹,和仙舟翅膀上的纹路一样。她拿起来,插在头发上。
大小刚好,和四师兄给的那朵金边花并排插在一起,一朵铁的,一朵活的。她歪着头看他。“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跑回去抱住他的腿。“三师兄,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她松开他的腿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三师兄,我给师尊留了糖葫芦。他吃了会高兴的。”
“嗯。会高兴的。”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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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峰上,云栖禾躺在树屋上。
他等了一天了,花还开着,白的,亮的,在风里摇。她每天来摸,花就不谢。今天她没来,花没谢。
她回来了,花就更白了。
他听见仙舟翅膀上增鸣纹的微鸣声越来越近,嘴角翘了起来。
“四师兄!我回来了!”
糯糯爬上树,趴在他旁边。
“嗯。回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她头发上插着两朵花——一朵金边的,一朵铁的,并排插在一起,歪了一点,花瓣碰到他的鼻尖,有极淡的铁锈香和灵禾根的草木甜。
“好玩吗?”
“好玩!凡界有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还有说书先生,说我的故事。还有一个小修士,叫小石头。”
她又说了一遍,说完了喘了口气。“四师兄,你等了一天?”
“嗯。一天。”
“累不累?”
“不累。等你,就不累。”
她笑了,趴在他身上。揪着他的头发,看着天上的云。云一朵一朵的,红的,紫的,黄的,像凡界的糖葫芦。
“四师兄,你看。云像糖葫芦。”
“嗯。像。”
“你想吃吗?”
“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丹,塞进他嘴里。“给你。甜的。吃了就不想了。”
他嚼了嚼——甜的,暖暖的,不想了。
她笑了,趴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抱着她没动,让她揪着头发,让她趴在身上,让她睡着。
她回来了,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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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跑到清岚殿。
师尊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养魂玉——她给他的,他每天都攥着,几百年了没换过。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师尊!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抱着她,看着她。她头发上插着两朵花,一朵金边的,一朵铁的,并排歪着。脸上那道灰已经被大师兄擦干净了,但袖口那截布带还松着半圈。
他把布带重新缠好,动作很轻,怕勒到她手腕上的护身铃。
“好玩吗?”
“好玩!凡界有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还有说书先生,说我的故事——他把第八道天雷那段讲得可好了,台下有人叫好有人抹眼泪。还有一个小修士,叫小石头,吃过我三岁那年炼的旧配方丹,舍不得吃,边角都磨圆了。我给了他新的,更甜的。他说要来清岚,师兄们会收他。”
她又说了一遍,说完了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糖葫芦——红红的,亮亮的,竹签上串着五颗果子。在怀里捂了一路,糖衣有点化了,黏在竹签上,但一颗都没少。
她举起来,递给他。“师尊,给你。凡界的糖葫芦。酸的,甜的。吃了就不想我了。”
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甜甜的。
等了一天的累,全消了。想了一天的念,全没了。她回来了,就在怀里。
他笑了。“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带。去凡界,买糖葫芦。酸的,甜的。你吃了,就不想我了。”
“不想了。你在,就不想了。”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花还开着,白的,亮的,在风里摇。
她回来了,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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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糖葫芦的竹签——她留了两根,一根给师尊的糖葫芦竹签,一根给自己。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回来了。”谢惊尘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剑穗,“玩了一天。买了糖葫芦,听了说书,收了个师弟叫小石头。给我们带了糖葫芦,给师尊留了一根。她说是她自己挑的。”
温知予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食谱。他翻到最新一页写道:“第一百七十八天。糯糯从凡界回来。买了糖葫芦,五根。自己一根,师兄们一人一根,师尊一根。她说师尊吃了就不想了。”写完把笔搁下。
墨辞玄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刻刀,把今天新刻的那朵铁花又摸了一遍——花瓣边缘的增鸣纹是照着仙舟翅膀上那道纹路缩小十倍刻的,她插在头发上和金边花并排着,没有掉。
云栖禾躺在树屋上,把明天要给花圃浇水的灵泉桶提前搬了上来,她明天醒了会去摸花,花喝了甜水能多撑半天。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竹签掉在枕头上。谢惊尘捡起来放回她手里,她笑了,没醒。
“她高兴了。我们就够了。”
四个人笑了。她回来了,他们都在。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