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禾觉得自己可能是清岚仙宗三千年来最会找地方睡觉的人。
灵植峰顶那棵树,是整个清岚最高的树,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片天空。
他在树顶搭了个小平台,铺了厚厚一层灵草叶,躺上去软乎乎的,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哼歌。
他已经躺了一上午了,中间起来摘了个果子,然后又躺下了。
“四师兄!”谢惊尘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云栖禾没动,把盖在脸上的叶子拿开,往下看了一眼。谢惊尘抱着糯糯站在树荫里,糯糯正仰着头往上看,眼睛亮晶晶的。
“干嘛?”
“她要上去。”
“上来干嘛?”
“看你睡觉。”
云栖禾沉默了一下。“……我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糯糯在树下伸手,朝树上抓了抓,嘴里喊着:“上!上!”
云栖禾看着那只小手,叹了口气。“行吧,你放她上来。”
谢惊尘抱着糯糯御剑飞上来,把她放在平台上。绒汐跟在后面,轻巧地落在树枝上,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保持平衡。
糯糯坐在平台上,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第一次上来,觉得什么都新鲜——树叶、风、远处的云,都让她兴奋。
“好高!”她趴在平台边缘往下看,一点也不怕。
“别掉下去。”云栖禾伸手把她捞回来,放在自己旁边。
糯糯不看了,转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
“嘶——轻点轻点……”
“软!软!”糯糯揪得更紧了。
“我知道软,你别揪了……”
谢惊尘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慢慢陪她,我去练剑。”
“你就这么走了?”
“嗯。”
“我一个人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绒汐也在。”
绒汐甩了甩尾巴,一脸“别指望我”的表情。
谢惊尘走了。
云栖禾躺在平台上,头发被糯糯揪着,动弹不得。
糯糯揪着头发,趴在他肚子上,看着天上的云。
一朵云飘过来,像棉花糖。她伸手指着:“糖!糖!”
“那不是糖,是云。”
“糖!”
“云。”
“糖!”
“……行,糖。”
糯糯满意了,继续看云。
又一朵云飘过来,像一只兔子。“兔兔!”
“那是云。”
“兔兔!”
“……兔兔。”
糯糯笑了,小手在他肚子上拍了拍,像是在说“你终于学会了”。
过了很久,糯糯打了个哈欠。
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又撑了一会儿,撑不住了,脸往下一栽,趴在云栖禾肚子上睡着了。
小手还揪着那撮头发,没松开。
云栖禾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的糯糯,又看了看被她揪住的头发——扯不出来,一动她就皱眉。
他叹了口气,不动了。就让她揪着吧。
“四师兄!”树下传来温知予的声音。
云栖禾把声音压得很低:“干嘛?”
“糯糯呢?”
“睡着了。”
“在你身上?”
“嗯。”
温知予沉默了一下。“你下来,让她回屋睡。”
“下不去。她揪着,动不了。”
温知予上来了,站在树枝上,看着趴在云栖禾肚子上的糯糯。
他伸手想把头发从糯糯手里拿出来,刚碰到手指,糯糯就皱了皱眉头,小手攥得更紧了。
“别动。她醒了又要闹。”
温知予把手缩回去,在旁边的树枝上坐下来,翻开秘录看。
过了一会儿,谢惊尘来了。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云栖禾躺在平台上,头发被糯糯揪着,一脸生无可恋但心甘情愿的表情。温知予坐在旁边翻书。绒汐趴在树枝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她睡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谢惊尘在另一根树枝上坐下,开始擦剑。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墨辞玄来了。
他站在树枝上,看了看平台上的场景,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把很小的梳子,木头做的,齿很细,边角磨得圆圆的。
放在平台边上,转身走了。
云栖禾看见了那把梳子。“三师兄给的。等我头发被揪秃了,她用不上了。”
谢惊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糯糯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那撮头发,趴在云栖禾胸口继续睡。
云栖禾没动,还是躺着。
“她松手了。”
“我知道。”
“你不起来?”
“不起来。她趴着挺舒服的,别吵醒她。”
太阳慢慢西移,树影拉得老长。
糯糯终于醒了。
睁开眼,看见自己趴在四师兄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又拍了拍,这次用力了一点。
“别打脸……”
糯糯笑了,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在平台上。
她转过头,看见旁边坐着三个师兄——大师兄在擦剑,二师兄在看书,四师兄还躺着。三师兄不在,但平台上多了一把小梳子。
她拿起梳子看了看,又看了看云栖禾的头发,伸手去梳。
梳齿卡在头发里,扯得云栖禾龇牙咧嘴。“轻点轻点……”
糯糯不听,继续梳,梳得很认真。梳了一会儿梳不通,皱了皱小眉头,把梳子递向谢惊尘:“师兄,梳。”
“我不会。”
又递给温知予:“师兄,梳。”
“我也不会。”
糯糯把梳子放回平台上,自己用手去捋云栖禾的头发。小手在他头上扒拉了几下,把打结的地方扯开了,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笑了。“好了!”
云栖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顺了很多。
他低头看着糯糯,她正仰着头看他,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厉害。”
糯糯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红红的,像灵果的颜色。“果果!果果!”
“那是晚霞。”
“果果!”
“……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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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丹璃峰寝殿。
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那把梳子。
云栖禾站在门口往里看。“她拿着你的梳子。你不拿回去?”
“不拿。她喜欢就给她。”
“你头发还疼吗?”
云栖禾摸了摸头。“不疼了。她后来给我梳顺了。她不会梳,但她很认真。比炼丹还认真。”
谢惊尘靠在墙上,想起下午在树顶上,糯糯趴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又想起更早的时候,她趴在云栖禾肚子上,小手揪着头发不撒手。
他忽然说:“你那个平台,明天再加宽一点。她以后肯定还会上去。”
云栖禾想了想。“行。再加个软垫。她喜欢趴着睡,给她铺厚点。”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个攥着梳子睡着的小团子。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把小小的木头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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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了。
枕头旁边除了那把梳子,还多了一朵小花——白色的,是灵植峰上那棵温魂树的花。
她拿起来闻了闻,笑了。“四几几!”
云栖禾从树上探下头来。“干嘛?”
“花花!”她举着花冲他笑。
云栖禾嘴角翘了起来。昨晚放的时候她还睡着,现在果然看见了。
“喜欢吗?”
“喜欢!明天还要!”
云栖禾躺在树枝上,把一片叶子盖在脸上。
明天还要。那就明天再放一朵。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