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师尊传音,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清岚山上的花开了谢,谢了开。云栖禾种了满山的灵藤,带刺的,会缠人的,从山脚爬到山顶,从山前爬到山后,密密麻麻的,像一道绿色的墙。
墨辞玄打了三千件法器,剑、盾、甲、护心镜,堆满了炼器室的门口,像一座小山。温知予炼了三千颗丹,固元丹、愈伤丹、清心丹,装在罐子里,一罐一罐地码在丹鼎峰上。
谢惊尘巡了三百次山,从山门到后山,从后山到灵脉,从灵脉到禁地。剑不离手,剑穗在风里晃,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全宗都在备战。为了她。
糯糯也在备战。她每天炼丹,炼给全宗吃。炼完了,骑着木马满山飞,一颗一颗地发。“给你的。甜的。吃了就不怕了。”
每个人接过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怕就不见了。不怕了。能打了。为了她。
这天傍晚,她坐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剑。金色的,和她的人一样高。她看着山外的方向,忽然说:“大几几,他们要来了。”
谢惊尘站在她身后。“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好多好多人。比上次多一百倍。臭臭的,辣辣的,苦苦的。他们带着毒,带着刀,带着剑。他们要来抢我。”她顿了顿,“他们不怕我的丹了?”
“怕。可他们更怕死。吃了你的丹,不痛了。可毒还在。毒不解,还是会死。所以他们要来抢你的魂。吃了,毒就解了。就不死了。”
糯糯想了想。“那我把丹炼得再甜一点。甜到能解毒。”
“你的丹能解毒。可只能解一时的痛。解不了根。根在毒里,在他们心里。他们信毒,不信丹。毒不解,他们不会信。”
“那怎么办?”
“等。等他们信。等他们吃了你的丹,吃多了,就信了。信了,毒就解了。”
“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很快。”
糯糯看着山外的方向,看了很久。“那他们来了,会打你们吗?”
“会。”
“会受伤吗?”
“会。”
“会死吗?”
谢惊尘没回答。
她知道了。“会。打仗就会死。”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的剑。“那我不让他们来。”她站起来,举起剑,对着山外的方向。“坏人,你们别来了。来了我会砍你们。砍伤了,给你们吃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不痛了,就别来了。”
风从山外吹来,冷冷的。
没人回答。可她觉得他们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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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崖上,站着两个人。金袍的是昊天宗主,黑袍的是幽骨府主。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昊天宗十万修士,幽骨毒府五万毒修。十五万人,站在黑风崖上,看着清岚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小小的,站在山顶上,手心里托着剑,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对着他们喊话。喊完了,收了剑,趴在师兄背上。师兄背着她,走下山。她趴在他背上,睡着了。手心的剑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说“别来了”。
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毒不解,就会死。他们怕死。不怕她的丹。她的丹甜,可解不了根。根在毒里,在他们心里。他们信毒,不信丹。
所以来了。来抢她的魂。来解自己的毒。
“宗主,动手吗?”身后有人问。
昊天宗主看着清岚山的方向,看了很久。“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长大。等她满四岁。丹魂最稳的时候。”
“还有几个月。”
“嗯。几个月。”
“那我们现在?”
“看着。看她炼丹,看她骑木马,看她笑。看够了,就走。几个月后再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团子已经不在山顶了。被师兄背回去了。他笑了,走了。
幽骨府主站在黑风崖上,没走。他看着清岚山的方向,看了很久。她刚才喊话了。说“别来了,来了我会砍你们”。她不想砍他们。只想砍毒。她砍了他的毒,他就不臭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他又摸了摸怀里的刀,很久没用过,刃都钝了。他不想用。用了,她会哭。她哭了,他就不痛了,可会心疼。他不想心疼。
所以不用刀。用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不吃刀。
“府主,走吧。宗主走了。”
“嗯。走。”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她还不在山顶。被师兄背回去了。他笑了,走了。
下次来,不带刀。带丹。带花。带果子。看她砍毒。看她笑。看她长大。看她保护师兄,保护全宗,保护所有人。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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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山上,四位师兄站在丹璃峰顶。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剑。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他们看着山外的方向。那里,黑压压的,看不见,可知道有人。很多很多人。十五万。来抢她的。来杀他们的。
“他们来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昊天宗十万,幽骨毒府五万。十五万。”
“什么时候动手?”
“几个月后。等她满四岁。”
“几个月。够了。”
“什么够了?”
“准备。”谢惊尘看着山外的方向,“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回不去。”
“打得过吗?”
“打得过。”
“骗人。你手在抖。”云栖禾看着他。
谢惊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怕,是气。十五万人,来抢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她给他们炼丹,给他们吃甜的,给他们治痛。他们还要来抢她。他气。气他们不信她,气他们不信丹,气他们只信毒。气他们来了,她会怕。气他们来了,她会哭。气他们来了,她会受伤。
他不想她受伤。不想她怕。不想她哭。所以他要打。打他们不敢来。打他们不信毒,信丹。打他们吃了她的丹,就信了。信了,毒就解了。就不来了。
“打得过。”他把手按在剑柄上,“她给了我们丹。甜的,吃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打。打了,她就安全了。她安全了,我们就开心了。”
四个人笑了。对。她给了他们丹。甜的,吃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打。打了,她就安全了。她安全了,他们就开心了。所以全宗都在备战。为了她。为了那个手红了也不说疼的小团子。为了那个骑着木马满山飞的小师妹。为了那个给他们炼丹、给他们吃甜的、给他们笑的小丫头。
全宗都在备战。为了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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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把剑。
铁打的,亮亮的,和大师兄的一样。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糯糯。”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你的。砍坏人用。别砍自己。——大师兄”
她笑了,把剑挂在腰间。和木剑放在一起。木剑是张长老刻的,铁剑是大师兄给的。她有两把剑了。一把砍坏人,一把砍毒。
她跑出去,跑到剑云峰。“大几几!你送我剑了!”
谢惊尘正在练剑,收了剑看她。“嗯。铁打的。能砍坏人。”
“我有木剑了。张长老刻的。”
“木剑砍不动坏人。铁剑能。”
“那木剑干嘛用?”
“砍毒。你的丹气能砍毒,木剑也能。木头的,不怕毒。”
糯糯摸了摸腰间的两把剑,忽然笑了。“那我左手砍坏人,右手砍毒。砍完了,给他们吃丹。甜的,吃了就不想做坏人了。”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对。她就是这样。砍完了,给丹吃。甜的,吃了就不想做坏人了。她不是在保护自己,是在保护所有人。包括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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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黑风崖上,大军还在。
他们看着清岚山的方向,看着那个小团子骑着木马满山飞,看着她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摸了摸怀里的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有人摸了摸怀里的刀,很久没用过,刃都钝了。
他们不想用。用了,她会哭。她哭了,他们就不痛了,可会心疼。他们不想心疼。所以不用刀。用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不吃刀。
“宗主,走吧。看够了。”
“嗯。走。”昊天宗主转身走了,“几个月后再来。”
大军走了。黑压压的,从黑风崖上退下去。像潮水,来了,又退了。
还会来的。几个月后。等她满四岁。丹魂最稳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会再来。带刀,带剑,带毒。来抢她。
可她不怕。她有师兄,有全宗,有师尊。有丹,有火,有剑。有甜的。她什么都不怕。因为她有他们。他们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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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骑着木马,在花丛里飞。
她飞过剑云峰,喊:“大几几,他们走了!”
飞过丹鼎峰,喊:“二几几,他们走了!”
飞过炼器室,喊:“三几几,他们走了!”
飞过灵植峰,喊:“四几几,他们走了!”
飞过禁地,喊:“师尊,他们走了!几个月后才来!”
风从禁地里吹出来,暖暖的。
她笑了,飞回丹璃峰,趴在绒汐背上。“绒绒,他们走了。几个月后才来。我要在这几个月里,炼很多很多丹。甜的,给他们吃。吃了,就不想抢我了。”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手。会信的。总有一天会信的。
她笑了,闭上眼睛。睡着了。手心的剑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说“我等你们”。
等几个月。等他们来。等他们吃丹。等他们信。等他们不抢。等他们走。等他们再也不来。
她等得起。因为她有师兄,有全宗,有师尊。有丹,有火,有剑。有甜的。她什么都不怕。她只怕他们不信。不信她的丹甜,不信她的心暖,不信她只是想帮他们。
所以她等。等几个月。等他们来。等他们吃丹。等他们信。等他们不抢。等他们走。等他们再也不来。
她等得起。因为她有甜的。
风从山外吹来,暖暖的。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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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小结
秘境石壁上的字亮了,丹火碎片认了主,《万化丹璃箓》归位。她教会了四个师兄前世功法,四人齐齐突破化神巅峰。全宗跪了,长老跪了,连绒汐都想起来了——它衔着她的残魂,找了数千年。可她说:“我还是想当小师妹。当丹尊太累了,一个人炼丹,没有人陪。当小师妹多好,有你们宠我。”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永远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