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处，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
他很久没有动过了。布阵不需要动，感应不需要动，等她也不需要动。
可今天，他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禁地门口。门关着，阵法流转，金光在石门上流动，像一条河。他伸手，摸了摸石门。凉的，硬的。数千年来，他没有打开过。
数千年前，他走进来，把门关上。说，等她回来就出去。
她回来了。三年半了。她三岁半了。会炼丹，会骑木马，会揪头发，会给所有人留丹。会怕打雷，会蹲门口看三师兄打铁，会趴在四师兄身上睡觉。会把大师兄的剑当马骑，会陪二师兄看书看睡着。会问“你是谁呀”，会给坏人留丹，会说“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她长大了。比他想的更快。
他感应到了。她今天有了剑。丹气化剑，金色的，和她的人一样高。她砍了幽骨府主的毒，砍了就不臭了。她累了，趴在谢惊尘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剑。
他笑了。数千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快了。”他对着石门说，“等我。再过几个月，我就出去。看你炼丹，看你骑木马，看你笑。看你保护师兄，保护全宗，保护所有人。看你长大。”
他转身，走回阵盘中央。盘坐下来，双手结印。金光从掌心涌出来，照亮了整座禁地。遮魂阵最后几层，今天就能布完。
布完了，她就安全了。外面的人闻不到她的丹香了，找不到她了。她就能好好长大了。不用担心坏人，不用害怕毒，不用半夜醒来闻臭臭的味道。她就能好好睡觉了。睡到天亮，睡到自然醒，睡到笑。
金光越来越亮，阵盘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最后一道，最外层的，遮住整座清岚山的。亮了。
遮魂阵，成了。她安全了。
凌清晏收了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石门。
风从外面吹进来，暖暖的，带着丹香。她炼的丹，甜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丹璃峰的方向，传音。
“我即将出关。等我。”
声音不大，可整座清岚山都听见了。从禁地到山门，从山门到后山，从后山到灵脉。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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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云峰上，谢惊尘正在练剑。他听见了，收了剑，对着禁地的方向，跪下。
“师尊。”
丹鼎峰上，温知予正在熬灵乳。他听见了，放下碗，对着禁地的方向，跪下。
“师尊。”
炼器室里，墨辞玄正在打铁。他听见了，放下锤子，对着禁地的方向，跪下。
“师尊。”
灵植峰上，云栖禾正在种花。他听见了，站起来，对着禁地的方向，跪下。
“师尊。”
外门弟子们停下练武，内门弟子们停下布阵，长老们停下擦剑。全宗都跪下了。对着禁地的方向。
师尊要出关了。等了数千年，终于要出关了。
糯糯正在睡觉。她听见了，没醒。可嘴角翘着，笑了。
梦里，有人叫她。声音不大，可很清楚。“我即将出关。等我。”
她认识那个声音。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是师尊。
她笑了，在梦里喊了一声：“师尊！”
风从禁地吹过来，暖暖的。她闻到了师尊的味道。白白的，亮亮的，和梦里一样。
她笑了，翻了个身，继续睡。手心的剑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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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剑。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师尊今天传音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我即将出关。等我。’”
“几个月。还有几个月。”
“嗯。几个月。”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高兴的。”云栖禾说。
“嗯。她每天都在等师尊出来。给他留丹，给他留花，给他留果子。”
“她每天都去禁地门口。放东西。说师尊慢慢吃，吃完了还有。”
“她等了好久。”
“嗯。三年半了。”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剑掉在枕头上。绒汐用尾巴卷起来，放回她手里。
“师尊出来，她就不等了。”墨辞玄忽然开口。
“嗯。不等了。”
“她会笑。”
“嗯。会笑得很开心。”
四个人笑了。对。她会笑。等了三年半的笑，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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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不出来，可就是不一样。她穿上鞋，跑到山顶上，对着禁地的方向闻了闻。甜甜的，暖暖的。和梦里一样。
“师尊，你昨天喊我了。”她对着禁地喊。
风从禁地里吹出来，暖暖的。
“我听到了。你说‘等我’。”她顿了顿，“我等你好久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风又吹了一下。暖暖的。
“快了？”
风又吹了一下。
她笑了。“那我等你。你快出来。我给你看我的剑，看我的丹，看我的花，看我的果。都是甜的。”她顿了顿，“我还给你留了好多丹。在枕头下面。每天都留。你没出来，我就帮你收着。等你出来了，都给你。”
风又吹了一下。暖暖的。
她笑了，跑下山。“大几几！师尊说要出来了！”
谢惊尘正在练剑，收了剑看她。“嗯。快了。”
“快了是多久？”
“几个月。”
“几个月好久。”
“不久。很快就过去了。”
“那好吧。我等师尊出来。”她拉住他的手，“大几几，师尊出来，会高兴吗？”
“会。等了数千年，终于等到你长大了。”
糯糯愣了一下。“他等了我数千年？”
“嗯。你前世走了，他就在等。等你回来，等你长大，等你喊他师尊。”
“那我喊了吗？”
“还没。等你见到他，就会喊了。”
糯糯想了想。“那我见到他，第一句喊什么？”
“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那我喊‘师尊，我好想你’。”她笑了，“他会不会哭？”
“不会。师尊不会哭。”
“骗人。他肯定会哭。和我上次哭一样。眼睛红红的，亮亮的。”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对。他可能会哭。”
糯糯又跑下山，跑到禁地门口。把枕头下面的丹拿出来，一颗一颗地放在石阶上。
“师尊，这是昨天的。这是前天的。这是大前天的。你还没出来，我帮你收着。等你出来了，都给你。”
她放了三十颗，三十天，三十颗丹。她每天都留，一颗都没吃。
“师尊，你快点出来。丹要坏了。坏了就不好吃了。”
风从禁地里吹出来，暖暖的。丹闪了一下。
她笑了。“没坏。还能吃。你出来就能吃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我走了。明天再来。”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禁地门口，三十颗丹在阳光下闪着光。凌清晏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丹。她留的，三十天，三十颗。一颗都没吃，全给他留着。
他伸手，丹从石阶上飞起来，一颗一颗地落在他手心里。温温的，滑滑的。他放进嘴里一颗，甜的。又一颗，甜的。又一颗，甜的。三十颗，全是甜的。她炼的，每天都炼，每天都留。等他出来吃。
他笑了。把丹收好，放进怀里。和养魂玉放在一起。等她出来，给她看。说“你留的丹，我都吃了。甜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