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禾发现那个柜子，纯属意外。
那天他去丹鼎峰送灵果，温知予不在。他等了很久，无聊的时候到处转了转。
丹鼎峰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一个丹炉，一排书架，墙上贴满了配方纸。他看了几眼，觉得无聊，正要走，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奶甜的，像灵乳，又比灵乳更浓。
他顺着香味走，走到书架后面，看见一扇小门。推开，愣住了。
里面是一间小屋子，不大，但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瓶瓶罐罐，贴着标签——“灵蜜，糯糯最爱”“灵草汁，甜味，糯糯喜欢”“灵果干，切碎，糯糯磨牙用”“温魂果，每天只能闻一颗，不能吃，她会拉肚子”。
云栖禾一个个看过去，嘴巴越张越大。最后一个架子上，摆着十几颗温魂果，每颗都用灵布包着。
旁边还有一块玉，雕成灵果的形状，背面刻着“给糯糯，饿了就闻闻”。是三师兄的笔迹。
他站在架子前，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转身就跑。
“大师兄！”
谢惊尘正在剑云峰擦剑，看见云栖禾跑过来，头发都飞起来了。“怎么了？”
“二师兄他……他有个柜子！”
谢惊尘看着他。“什么柜子？”
“零食柜！全是给糯糯的！灵蜜、灵草汁、灵果干、温魂果，还有三师兄刻的玉！”云栖禾喘着气，“满满一屋子！”
谢惊尘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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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的时候，温知予还没回来。
云栖禾推开那扇小门，谢惊尘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架子瓶瓶罐罐，沉默了很久。
“灵蜜，糯糯最爱。”他念了一个标签。
“灵草汁，甜味，糯糯喜欢。”云栖禾念了另一个。
“灵果干，切碎，糯糯磨牙用。”谢惊尘又念了一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谢惊尘伸手，拿起一颗温魂果，闻了闻——甜的，熟透了。“他什么时候开始攒的？”
“不知道。但肯定很久了。”云栖禾看了看架子上的灰，“有些东西放了很久了。”
谢惊尘把温魂果放回去，看了看整个柜子——灵蜜三罐，灵草汁五瓶，灵果干两袋，温魂果十几颗，还有三师兄刻的玉、大师兄编的红绳、四师兄换的大果子。每一样都是给糯糯的。
“他攒了这么多。”云栖禾说。
“嗯。”
“从来没说过。”
“嗯。”
“他这个人……”云栖禾想了想，“看起来最冷，其实心最软。”
谢惊尘没说话，把门关上。“走吧。别告诉他我们看见了。”
“为什么？”
“他会不好意思。”
云栖禾想了想，也是。二师兄那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要是知道柜子被发现了，肯定要把门锁起来。
两个人走了。走了很远，云栖禾忽然说：“大师兄。”
“嗯？”
“你那个剑穗，糯糯揪下来的那个，你是不是也收着？”
谢惊尘没回答。但他摸了摸腰间的剑穗——新的那个，红黑相间的。旧的那个，被糯糯揪下来的，他放在枕头下面。
“我也收着。”云栖禾笑了，“她揪下来的头发，我收了好几根。”
谢惊尘看了他一眼。“留着干嘛？”
“不知道。就是想留着。”云栖禾看着天边的云，“等她长大了，给她看。说这是你小时候揪下来的头发，我给你收着呢。”
谢惊尘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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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知予回来了。
他推开柜子的门，准备拿灵蜜。刚进去，就停住了。
架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小木剑，只有两根手指长，剑柄上刻着“糯糯”。是三师兄今天打的。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糯糯的。饿了就玩，不伤胃。——墨辞玄”
温知予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怀里。
他把灵蜜拿出来，关上门。门没锁。他想了想，把钥匙挂在门口的钉子上。
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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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三师兄送的小木剑。四个人站在门口。
“二师兄。”云栖禾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柜子，我看见过了。”
温知予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你去送灵乳的时候。”
温知予沉默了一会儿。“还有谁看见了？”
“我。”谢惊尘说。
“我也看见了。”墨辞玄的声音很低。
温知予看着他们三个。“你们都看见了？”
“嗯。”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云栖禾说。
“昨天。”墨辞玄说。
“前天。”谢惊尘说。
温知予沉默了。他的柜子，被三个人发现了，在不同的时间，但谁也没告诉他。
“你们……”他顿了顿，“怎么都不说？”
“怕你锁门。”云栖禾说。
温知予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微翘，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
“不锁了。”
“真的？”云栖禾问。
“真的。反正你们都知道在哪儿了。”
云栖禾笑了。“那我能往里放东西吗？”
“能。”
“我也能？”谢惊尘问。
“能。”
“我也能？”墨辞玄问。
“能。”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温知予开口了。“她今天吃了几块丹糕？”
“三块。”谢惊尘说。
“喝了几次灵乳？”
“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果子呢？”
“一颗。下午云栖禾给的。”
温知予点头，在心里记下了。明天少做一块丹糕，多熬一次灵乳。果子一颗够了，多了她吃不下。
“二师兄。”云栖禾叫他。
“嗯？”
“你每天都这样记？”
“嗯。”
“记了多久了？”
“从她来那天开始。”
云栖禾看着他，忽然觉得，二师兄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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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糯糯又去翻柜子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反正就找到了。她推开小门，看着满架子的瓶瓶罐罐，眼睛亮了。“好多！”
她踮脚去够灵蜜，够不着。又去够灵草汁，也够不着。最后够到了最下面的灵果干，抱在怀里，跑出来。
“二几几！我找到了好吃的！”
温知予看着她怀里的灵果干——切碎的那袋，专门给她磨牙的。“吃吧。别吃太多。”
“好！”糯糯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二几几，这个柜子，是你给我攒的？”
“嗯。”
“什么时候攒的？”
“你来之后。”
糯糯看着他，忽然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二几几，你真好。”
温知予低头看着那个抱着他腿的小团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喜欢就好。”
“喜欢！”糯糯仰着头，“二几几攒的，我都喜欢！”
温知予没说话，但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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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栖禾来放果子的时候，看见柜子里多了一把小木剑、一根红绳、一颗大果子。是他放的，大师兄放的，三师兄放的。
他把新摘的温魂果放进去，换掉那颗有点蔫的。然后把门关上，钥匙挂在钉子上。
“二师兄。”他喊。
“嗯？”
“柜子快装不下了。”
温知予看了看柜子，确实快满了。“过两天换个大的。”
云栖禾笑了，靠在门框上。“你那个柜子，以后会不会变成整个清岚最大的？”
“不会。”温知予说，“等她长大了，就不需要了。”
“那这些呢？留着吗？”
温知予看着那一架子瓶瓶罐罐，沉默了一会儿。“留着。等她长大了，给她看。”
云栖禾没说话，但他觉得，等糯糯长大了，看见这个柜子，一定会笑。笑二师兄攒了一柜子的零食，笑三师兄刻的玉，笑大师兄编的红绳，笑他换的大果子。
她一定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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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丹鼎峰上那个柜子，感应到了里面的每一样东西——灵蜜、灵草汁、灵果干、温魂果、木剑、红绳、玉。他感应到了温知予每天打开柜子，记下糯糯吃了什么。他感应到了谢惊尘往里放红绳，墨辞玄往里放玉，云栖禾往里换果子。他感应到了那个柜子，越来越满。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有人给你攒了一柜子零食。从你来那天开始。”
养魂玉微微发烫。
“每天都记着你吃了什么。”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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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一块灵果干。她翻了个身，把果干塞进嘴里，嚼了嚼，甜。
她笑了，又摸出口袋里那根头发、那把木剑、那片花瓣。都是师兄们给的。
她一样一样摸过去，每摸一样，就笑一下。摸完了，把东西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去翻二师兄的柜子了。好大好大的柜子，里面全是好吃的。她拿了一罐灵蜜，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二师兄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翘着。“喜欢吗？”“喜欢！二师兄攒的，我都喜欢！”他笑了，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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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去翻柜子了。
这次她够到了灵蜜，抱在怀里，跑出来。“二几几！我够到了！”
温知予看着她怀里的灵蜜罐子——她踮着脚，好不容易够到的。“喝吧。别喝太多。”
“好！”糯糯打开罐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亮了。“甜！二几几，你也吃！”
她把手指伸到温知予嘴边。
温知予看着那根沾着灵蜜的小手指，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甜的。
“好吃吗？”糯糯问。
“好吃。”
糯糯笑了，又蘸了一点，自己吃了。“二几几攒的灵蜜，最甜了！”
温知予看着那个吃得满脸蜜的小团子，忽然觉得——攒再多，也值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