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清岚山上的花还开着，弟子们早课都做完了，灵乳都熬好了，丹糕都蒸上了。但丹璃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惊尘站在丹璃峰寝殿门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第三次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怕吵醒她，又怕她饿。
纠结了半天，终于敲了敲门。“糯糯，该起了。”
没人回答。
“糯糯？太阳都晒屁股了。”
里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裹着绒汐的尾巴毛，闷闷的：“再睡一会儿……”
谢惊尘叹了口气。她昨天又炼了一天的丹——给三界来朝的人备的，手酸了不说疼，累了不说累，睡晚了不说困。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想了想，还是推开门。
糯糯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绒汐趴在她旁边，九条尾巴摊开，像一床厚厚的白被子。
她抱着绒汐的一条尾巴，脸埋在毛里，睡得正香。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糯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绒汐的尾巴里。“不嘛。再睡一会儿。”
“二师兄做了丹糕。桂花味的。”
她动了动，还是没睁眼。“再睡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是多久？”
“嗯……一小会儿。”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赖床。大师兄叫，不起。二师兄叫，不起。三师兄叫，不起。四师兄叫，还是不起。
最后是师尊来叫，她听见师尊的声音就醒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师尊，她不起。”
凌清晏站在清岚殿前，听见了，没去。她渡劫了，五岁，九道天雷都接住了。昨天又炼了一天的丹。她累了，让她睡。
“师尊不去？”谢惊尘问。
“不去。她累了，让她睡。”
“那丹糕凉了。”
“凉了热一热就好。她醒了再热。”
谢惊尘笑了。“好。等她醒了再热。”
又过了半个时辰。
温知予端着丹糕，站在丹璃峰寝殿门口。丹糕是桂花味的，她最爱吃的。他热了三次了，凉了热，热了凉。他不急。她醒了就吃，不醒就等。
“二师兄，她还没醒？”云栖禾从树上探出头来。
“没醒。让她睡。”
“你热了几次了？”
“三次。”
云栖禾笑了。“那再热一次。”
“嗯。再热一次。”
又过了半个时辰。
墨辞玄从炼器室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小东西——一只木鸟，翅膀会动，会叫。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把木鸟放在窗台上。
木鸟叫了，轻轻的，细细的，像鸟在唱歌。
糯糯动了动，翻了个身，没醒。木鸟又叫了一声。她伸手在空气里抓了抓，抓住了木鸟，抱在怀里，笑了，又睡着了。
墨辞玄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笑了，他就够。
快到中午了。
糯糯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的。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手里攥着一只木鸟，三师兄刻的。
她笑了，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往外跑。
跑到门口，看见大师兄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起床。”
他笑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看了看天，太阳真的在头顶了。“我睡了很久？”
“嗯。很久。”
“你们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不起。”
她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二师兄的丹糕呢？”
“凉了。热一热就好。”
“那快去热。我饿了。”
谢惊尘笑了，转身去热丹糕。
糯糯跑到丹鼎峰，温知予正在热丹糕，头也不回。
“二师兄，我饿了！”
“知道了。马上好。”
她趴在桌上看着他，他端着丹糕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暖暖的。
“好吃吗？”
“好吃。”
“那你明天还赖床吗？”
她想了想。“赖。”
他笑了。“那我明天还热。”
她也笑了，又咬了一口。“二师兄，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她吃完丹糕，跑出丹鼎峰，跑到炼器室。
墨辞玄正在打铁，锤声叮叮当当的。她跑进去蹲在他旁边。
“三师兄，你送我木鸟了？会叫的。我听见了，很好听。”
他低着头，耳朵红了。“喜欢就好。”
“喜欢。你送的，都喜欢。”
她笑了，又跑了。
她跑到灵植峰，云栖禾躺在树屋上。她爬上树，趴在他旁边。
“四师兄，你昨天睡得好吗？”
“好。你呢？”
“好。睡了很久。”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她趴在他旁边，揪着他的头发。
“四师兄，你头发好软。”
“嗯。软。”
“比绒绒的尾巴还软。”
“嗯。比绒绒的尾巴软。”
她笑了，趴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他抱着她没动，让她揪着头发，让她趴在身上，让她睡着。她开心，他就够。
傍晚，糯糯跑到清岚殿，扑进师尊怀里。
“师尊，我今天赖床了。”
“嗯。知道了。”
“你不骂我？”
“不骂。你累了，就该睡。”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师尊，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晚霞。花还开着，白的，亮的，在风里摇。
她睡了，他醒着。她笑了，他也笑了。
不管多厉害，她还是小师妹。赖床的小师妹。
够了。
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木鸟。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她赖床了。”谢惊尘说。
“嗯。赖了。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温知予说。
“二师兄热了四次丹糕。”云栖禾躺在树屋上说。
“三师兄送了木鸟，会叫的。”墨辞玄蹲在角落里说。
“四师兄让她趴了一下午。”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木鸟掉在枕头上。谢惊尘捡起来放回她手里，她笑了，没醒。
“她还是小师妹。赖床的小师妹。不管多厉害，还是赖床。”
四个人笑了。
她还是小师妹，赖床的小师妹。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