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温知予就站在丹鼎峰上了。
他站了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想给她做什么丹膳。她昨天赖床赖到中午，吃了三块桂花糕，喝了一碗灵乳，说“好吃”。今天做什么？奶味糕？灵果冻？还是新研制的桂花灵乳？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都做。
灵乳先熬。灵泉水、灵蜜、灵草汁，一样一样地加，小火慢慢熬。他一边熬一边想，她渡劫之后口味有没有变。第八道天雷把她拍在石头上那天，她趴在石面上含了他给的缓冲散，爬起来之后吃了他给的甜丹，下来之后喝了他熬的灵乳——多加半勺灵蜜，她喝完了，说“好喝”。
没变。还是喜欢甜的。
他笑了，又多熬了一些。
灵乳熬好了，放在窗台上晾着。他开始做丹糕。灵米粉、灵蜜、灵草汁、桂花酱，和在一起，揉成团，压成小花的形状。一朵一朵的，白的，黄的，在案板上排着队。
他做了一盘，又做了一盘。等她醒了，吃不完可以留着。明天吃，后天吃，大后天吃。她喜欢，就多做点。
丹糕蒸上了，他开始做灵果冻。灵果汁、灵蜜、灵草汁，和在一起，放在冰窖里冰着。她上次说酸酸甜甜的好吃，他这次多放了半勺灵果汁，更酸一点，也更甜一点。
“二师兄，你一夜没睡？”一个弟子跑过来。
“没睡。做丹膳。”
“做了这么多？”
“嗯。她喜欢吃。”
弟子看着那一排丹糕，又看着那一排灵乳，又看着那一排灵果冻，忽然想哭。二师兄对小师妹真好。每天都做，做了几百年了。食谱都写了厚厚一本。
天亮了。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看着丹璃峰的方向。
她还没醒。不急。他等着。
灵乳凉了，热一热。丹糕凉了，热一热。灵果冻不凉，一直冰着。他热了三次，她还没醒。热了四次，还没醒。热了五次，她醒了。
糯糯骑着木马飞过来，停在他面前。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但眼睛亮亮的。
“二师兄，我饿了！”
“知道了。等着。”
他转身，把灵乳从锅里倒出来，把丹糕从笼里夹出来，把灵果冻从冰窖里端出来。放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她趴在桌上，看着那些吃的，眼睛更亮了。“二师兄，你做了好多！”
“嗯。你慢慢吃。”
她拿起一块丹糕，咬了一口。甜的，暖暖的。她笑了。“好吃。”
“那再吃一块。”
她又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吃了三块，又喝了一碗灵乳，又吃了半碗灵果冻。吃不下了，趴在桌上。
“二师兄，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好。”
“你吃了吗？”
“还没。”
她从桌上爬起来，拿起一块丹糕，塞进他嘴里。“给你。甜的。吃了就不饿了。”
他嚼了嚼。甜的，暖暖的。不饿了。
她笑了，又趴回桌上。
“二师兄，你每天都做这么多，不累吗？”
“不累。”
“骗人。你手酸了。”
“不酸。”
“你刚才甩手了。”
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揉着。软软的，暖暖的。揉完了，还吹了吹。“好了。不酸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忽然笑了。“不酸了。”
“那你明天还做吗？”
“做。你喜欢吃，就做。”
她笑了，从桌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二师兄，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她松开他的腿，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二师兄，明天的丹糕要做桂花味的。今天的也好吃，但桂花味的更香。”
“好。桂花味的。”
她笑了，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她渡劫之后个子蹿了一小截，但背影还是小小一团，跑起来两个小揪揪一跳一跳的。
他笑了。明天，还做桂花味的。她喜欢，就多做点。做一辈子。
---
中午，糯糯又来了。
不是饿，是馋。她蹲在丹鼎峰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二师兄，灵果冻还有吗？”
“有。给你留着。”
他端出灵果冻，紫紫的，亮亮的，上面撒着桂花。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凉凉的。
“好吃！”
“嗯。好吃。”
“二师兄，你也吃。”
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他吃了。酸酸甜甜的，凉凉的。夏天的热，全消了。
“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夏天都做。我给你吃，你就不热了。”
她趴在桌上，又舀了一勺。“二师兄，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她笑了，又舀了一勺递给他。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灵果冻都吃完了。
她舔舔勺子，笑了。“二师兄，明天还做灵果冻。”
“好。明天还做。”
她跑了。
---
下午，糯糯又来了。
这次不是馋，是困。她骑着木马飞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二师兄，我困了。”
“困了就睡。”
“不睡。我要看你做丹糕。”
“那你看着。”
她趴在他膝盖上，看着他做丹糕。灵米粉、灵蜜、灵草汁、桂花酱，和在一起，揉成团，压成小花的形状。一朵一朵的，白的，黄的，在案板上排着队。
她看着看着，眼皮打架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困了就睡。”
“不睡。”
她又撑了一下，撑不住了，脸往下一栽，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了，嘴角还翘着。他低头看着她，没动。让她趴着，让她睡着。
她开心，他就够了。
---
傍晚，糯糯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趴在二师兄膝盖上，他还在做丹糕。她笑了。
“二师兄，我睡了多久？”
“一下午。”
“你一直没动？”
“没动。怕吵醒你。”
她看着他，忽然想哭。“二师兄，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她笑了，从他膝盖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
“二师兄，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站了一下午。”
“不累。你睡着了，就不累。”
她松开他的腿，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
“二师兄，明天的丹糕要做桂花味的。更香的。”
“好。更香的。”
她跑了。
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他笑了。明天，还做桂花味的。更香的。她喜欢，就多做点。
做一辈子。
---
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二师弟做了丹糕，做了灵乳，做了灵果冻。她吃了三块丹糕，一碗灵乳，一碗灵果冻。”
谢惊尘靠在门框上说。
温知予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食谱，翻到最新一页，写道：“第一百六十七天。奶味糕、灵果冻、桂花糕。她说更香的。”写完把笔搁下。
“她趴在他膝盖上睡了一下午。他站了一下午没动。”
云栖禾躺在树屋上，揪着自己一缕头发，编成小辫又松开。
“她还是小师妹。爱吃丹糕的小师妹。不管多厉害，还是爱吃丹糕。”
墨辞玄蹲在角落里，把今天新刻的一只木碗放在窗台上——是给她装灵果冻用的，碗底刻了一朵小花。
四个人笑了。
她还是小师妹。爱吃丹糕的小师妹。
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