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最深处，有一面石壁。
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座山。上面刻满了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弟子们都知道这里有字，但没人认得。几千年了，没人认得。
糯糯跑在最前面。她今天精神特别好，昨天飞够了，今天要探险。
她在树林里钻来钻去，钻过一片竹林，又钻过一片药圃，最后停在一面石壁前面。
“大几几！这里有字字！”
谢惊尘跟上来，站在她旁边。
石壁上的字他见过很多次，每次进秘境都能看见。但他一个都不认识。清岚仙宗几千年来，没人认识这些字。
“好多字字。”糯糯仰着头看，“比二几几的书还多。”
“嗯。这是上古丹文。很久以前的字。”
“上古丹文？”糯糯歪着头，“那我怎么认得？”
谢惊尘愣了一下。“你认得？”
“嗯。”糯糯指着最上面一行，“这个字念丹。这个念璃。这个念尊。这个念主。丹璃尊主。”
谢惊尘看着那四个字——确实是“丹璃尊主”。他看向温知予，温知予点头。她又念对了。
“下面呢？”谢惊尘问。
糯糯继续念。“丹成万灵朝拜。丹道万古长存。”她念得很顺，像在背书，不是在认字。“后面还有好多。”她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这个丹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丹方？”
“石壁上的。写的是一种丹，叫……”她皱着小眉头想了很久，“九转生息丹。”
温知予的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九转生息丹。”糯糯又念了一遍，“吃了可以活过来的丹。人死了也能活。”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丹璃尊主炼过一种丹，叫九转生息丹。三界唯一，无人能炼。”那是传说，没人见过。但她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温知予问。
“不知道。就是知道。”糯糯摸了摸石壁，“石头告诉我的。”
石壁上的字闪了一下。很淡，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糯糯的手按在石壁上，字就亮了一下。她松开，字暗了。又按上去，又亮了。
“它在跟我说话。”糯糯回头看着四位师兄，“它说‘你回来了’。”
谢惊尘蹲下来，和她平视。“它还说别的了吗？”
糯糯闭上眼睛，手按在石壁上。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它说，这里有一块碎片。让我找到它。”
“什么碎片？”
“不知道。它没说清楚。就说有碎片，让我找。”
谢惊尘看向温知予。温知予摇头——他不知道什么碎片。云栖禾也摇头。墨辞玄也摇头。
糯糯又闭上眼睛，手按在石壁上。这次更久了。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眶红了。
“怎么了？”谢惊尘问。
“它说，那是丹火碎片。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把丹火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拿。”糯糯摸了摸石壁，“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我？”
谢惊尘看着她，看了很久。“可能是。”
“那我为什么忘了？”
“因为你还小。等你长大一点，就想起来了。”
糯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点淡淡的光，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可是我想现在就想起来。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想知道她为什么把丹火留在这里，想知道她在等谁。”
谢惊尘没回答。他知道她在等谁——等师尊。等了数千年。但他说不出口。
“大几几，你知道对不对？”糯糯看着他，“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谢惊尘沉默了很久。“她叫丹璃。丹璃尊主。是上古丹尊，三界第一。她炼的丹，没人能比。”
“她厉害吗？”
“很厉害。”
“那她去哪了？”
“她走了。很久以前就走了。”谢惊尘顿了顿，“但她还会回来。”
糯糯想了想。“她是不是回不来了？”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不记得前世，但记得丹火。不记得自己，但记得在等谁。
“她会回来的。”他说，“有人在等她。”
糯糯笑了。“那就好。等的人好辛苦的。”
她转过身，继续看石壁。“碎片在哪里呢？石头没说清楚。”她沿着石壁走，手按在石壁上，一路摸过去。
摸到中间的时候，手停住了。手心下的石头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越来越亮。
“在这里。”她把手按在那里，石壁上的字全部亮了。金光从石缝里涌出来，照在糯糯脸上。
她闭上眼睛，手心下的石头裂开了。里面是一块很小的碎片，金色的，像一团火。
她拿起来，碎片在她手心里跳了跳，像在认人。然后安静了，贴在她手心，像一颗痣。
“丹火碎片。”糯糯看着手心的金色光点，“它认识我。”
石壁上的字暗了。全部暗了。像完成了使命。糯糯看着那些暗下去的字，忽然觉得心里多了一个念头——不是她想的，是石壁塞进她心里的。
“还有四块。”她自言自语，“在很远的地方。要我去找。”
她低头看着手心的碎片。它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对”。
她笑了。“那我以后去找。找到了，给你看。”
糯糯站在石壁前，看着那些暗下去的字，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它不说话了。”
“它说完了。”谢惊尘说。
“说完了就不说了吗？”
“嗯。它等的就是你。你来了，它就完成任务了。”
糯糯看着手心的碎片，又看了看石壁。“那它以后还会亮吗？”
“不会了。它只为你亮。”
糯糯低下头，摸了摸石壁。“谢谢你等我。”
石壁没亮，但她觉得它听到了。她笑了，转身跑向谢惊尘。“大几几，我找到碎片了！”
谢惊尘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他肩上，手心的碎片还在发光，金色的，一闪一闪的。
“回去给师尊看。”她忽然说。
谢惊尘愣了一下。“什么？”
“碎片。给师尊看。他一定认得。”糯糯歪着头，“师尊什么都知道。”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真的什么都记得。不记得前世，但记得师尊。不记得丹璃，但记得那个人在等她。
“好。回去给师尊看。”
“师尊什么时候出来呀？”
“快了。”谢惊尘说，“再过半年。”
糯糯想了想。“半年好久。”
“不久。很快就过去了。”
“那好吧。我等师尊出来。给他看碎片。”
谢惊尘抱着她走出秘境。石门关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糯糯，她手心的碎片还在发光。她睡着了，嘴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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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心的碎片贴在皮肤上，像一颗金色的痣。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今天找到了丹火碎片。”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石壁上的字，她全认得。”
“九转生息丹，她都知道。”云栖禾说，“那是传说中的丹，没人见过。”
“但她知道。”墨辞玄说。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记起来的越来越多了。”谢惊尘说。
“嗯。”
“但她还是糯糯。”
“嗯。还是那个会揪头发的小团子。”云栖禾笑了。
“会翻柜子的小团子。”温知予说。
“会蹲门口看我打铁的小团子。”墨辞玄说。
“会把剑当马骑的小团子。”谢惊尘说。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心的碎片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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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秘境里的一切——糯糯念出了石壁上的字，找到了丹火碎片。他感应到了她说“它认识我”，说“谢谢你等我”。他感应到了她说“回去给师尊看，他一定认得”。他感应到了她说“我等师尊出来，给他看碎片”。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找到了丹火碎片。”
养魂玉微微发烫。
“你记得它。不记得自己，但记得它。”
养魂玉闪了一下。
“没关系。慢慢来。”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快了。她快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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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翻了个身，手心的碎片又闪了一下。她没醒，但嘴角翘着。
梦里，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她把手举起来，给他看碎片。
“师尊，你看！我找到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手心。“很厉害。”
“你要吗？送给你。”
“不用。你留着。它本来就是你的。”
糯糯看了看手心的碎片，又看了看他。“那我帮你收着。等你出来，再给你看。”
他笑了。“好。”
她也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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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秘境门口了。
“大几几，开门！今天还要去找字字！”
谢惊尘推开门。她第一个跑进去，跑向石壁。石壁还在，字暗了。她站在前面，手按在石壁上。
没亮。
“它不说话了。”她有点难过。
“它说完了。”
“那它能听我说话吗？”
“能。”
糯糯笑了，对着石壁说：“我昨天找到碎片了。金色的，小小的，在我手心里。师尊说让我留着。我帮他收着。等他出来给他看。”
石壁没亮，但她觉得它听到了。她笑了，转身跑了。
“走！去看花花！”
她跑远了。谢惊尘站在石壁前，看着那些暗下去的字。
忽然，石壁闪了一下。很淡，但他看见了。像在说“好”。
他笑了，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石壁没再亮，但他觉得，它在等下一次。
等她再回来，再说话，再叫它“石头”。
那时候，它还会亮的。一定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