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终于安静了。长老们跪过了,内门弟子跪过了,外门弟子跪过了。绒汐也叫过了,哭过了,想起来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趴在师尊膝盖上的小团子。她醒了,扑进他怀里。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师尊,他们怎么了?”
“在拜你。”
“拜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丹尊。前世救过他们。”
她愣了一下。“我是丹尊?可我是糯糯。”
“嗯。你是糯糯。也是丹尊。”
她不说话了。殿里的人都在看她,等她说话。她想了很久,从师尊怀里爬下来,站在殿中央。小裙子皱巴巴的,袖口上还沾着丹灰。她掰着手指数给他们听。
“当丹尊太累了。一个人炼丹,一个人看火,一个人等丹成。没有人陪。没有人给我送丹,没有人给我送花,没有人给我送果子。没有人叫我起床,没有人给我梳头,没有人给我做丹膳。没有人背着我满山走,没有人让我揪头发,没有人让我把剑当木马骑。”
她数完了,把十根手指全张开举在面前,忽然笑了。
“当小师妹就不一样了。有大师兄,有二师兄,有三师兄,有四师兄。有师尊,有绒绒。有长老们,有内门师兄,有外门师兄。有全宗。你们对我好,我也要对你们好。给你们炼丹,给你们吃甜的。让你们不痛,不怕,不累,不难受。”
她把手背到身后,仰着头。“当小师妹多好。有你们宠我。”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谢惊尘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连剑穗都在轻轻晃。“好。你还是小师妹。”
温知予也笑了。“嗯。还是小师妹。”
墨辞玄嘴角翘着。“小师妹。”
云栖禾靠在门框上,笑得露出虎牙。“一直都是。从第一天就是。”
张长老站在长老席上,忽然想起五千年前,丹尊也说过类似的话。三界来朝,她站在丹璃宫外,说:“我不想当丹尊。太累了。一个人炼丹,一个人看火。没有人陪。”和今天一样。他笑了。“好。小师妹。”
陈越站在内门弟子的队伍里,忽然笑了。“她本来就是小师妹。从第一天就是。骑着木马满山飞,给我们送丹。她就是小师妹。不是丹尊。”
刘全站在殿外,踮着脚看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本来就是小师妹。从第一天就是。给我丹糕,说‘吃了就不难受了’。她就是小师妹。不是丹尊。”
全宗都看着她。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说她还是想当小师妹,不想当丹尊。说当小师妹多好,有他们宠她。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从第一天就是。
凌清晏看着她,忽然笑了。五千年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不想当丹尊。太累了。”他问她:“那你想当什么?”她想了想:“想当你的朋友。有人陪,有人说话,有人看我炼丹。”他答应了。今天她又说了——说还是想当小师妹,不想当丹尊。他笑了。
“好。你还是小师妹。”
糯糯看着他:“师尊,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那我以后不叫丹尊了。叫小师妹。”
“好。叫小师妹。”
她扑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眉心的印记也亮着,金色的,像一朵小花。殿里的人看着她嘴角的笑,有人笑了,有人哭了。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从第一天就是。骑着木马满山飞,给他们送丹,说“给你的,甜的,吃了就不怕了”。她是小师妹。永远是。
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师尊的衣襟。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师尊,她说了。”谢惊尘靠在门框上。
“嗯。说还是想当小师妹。”
“她一直都是小师妹。从第一天就是。”
云栖禾从树屋上探下头。“师尊,她当小师妹,我们当师兄。她给我们炼丹,我们保护她。她给我们吃甜的,我们给她吃甜的。这样挺好。”
凌清晏笑了。“对。这样挺好。”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师尊坐在床边,糯糯趴在他膝盖上。她睡着了,他醒着。她说她还是想当小师妹,不想当丹尊。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从第一天就是。永远是。
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时,床头多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小师妹”,落款是“全宗”。她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你还是小师妹。——全宗”。字迹各种笔迹都有,有的端正,有的潦草。她把信叠好,放在枕头下面。枕头现在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师尊的日记、师兄们的誓言、长老们的信、内门弟子的名册、外门弟子的名册,还有那张按满手印的纸。
“师尊,全宗写信给我了。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你还是小师妹。永远是。”
她笑了。“师尊,我饿了。想吃二师兄做的丹糕,桂花味的。”
“好。去找二师兄。”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又回头。“师尊,你也来!”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她跑在前面,他在后面。她笑,他也笑。她是小师妹,他是师尊。这样挺好。
丹鼎峰上,温知予正在熬灵乳。看见糯糯跑过来,笑了。“醒了?”
“嗯!饿了!想吃丹糕!桂花味的!”
“早就做好了。”他转身去拿。
糯糯趴在桌上,看着他的背影。“二师兄,你还是我二师兄。”
温知予的手顿了一下。灶台上蒸笼的热气扑上来,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没躲。“嗯。还是你二师兄。”
“那你还给我做丹膳吗?”
“做。一辈子都做。”
她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二师兄,你对我真好。”
他端着丹糕蹲下来递给她。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那你今天还记不记食谱?”
“记。第几天了?”
“第一百零五天。”
温知予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小本子,翻开最新一页。糯糯踮脚看了一眼,指着页脚问他写的是什么。他低头念:“她说‘你还是我二师兄’。”然后合上本子放回袖子里。
她笑了,又咬了一口丹糕。“丹糕还有多的吗?我给大师兄也带几块。”温知予把一碟丹糕全递给她,她又跑回来,踮脚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糊说了句“这块我自己吃”,端着碟子跑了。
剑云峰上,谢惊尘正在练剑。看见她端着丹糕跑上来,收了剑。
“大师兄!你还是我大师兄!”她踮脚举着碟子。
谢惊尘蹲下来,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你还背我吗?”
“背。一辈子都背。”
她笑了,把碟子往他手里一塞,又跑了。
炼器室里,墨辞玄正在打铁。她还没跑到门口就喊:“三师兄!你还是我三师兄!”
锤子停在半空。“……嗯。”
她把怀里揣着的那块丹糕放在他工作台上——一路跑过来,糕有点碎了,她用小手把碎屑拢成一小堆。“那你还给我做小玩意吗?”
“做。一辈子都做。”
她笑了,跑了。
灵植峰上,云栖禾躺在树屋里。她爬上树,趴在他旁边。“四师兄,你还是我四师兄。”
“嗯。还是你四师兄。”他把灵禾叶从嘴角换到另一边,“那你还让我揪头发吗?”
“揪。一辈子都揪。”
她伸手揪了一下就松开,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丹糕放在他手心里。云栖禾咬了一口。“桂花味的。二师兄今天灵蜜放少了。”
“是我说的。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你才四岁,担心什么牙齿。”
“四岁也要担心。”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还要揪你一辈子头发,你不能有蛀牙。”
云栖禾愣了一下,把剩下半块丹糕全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她笑了,趴在他旁边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 本章完 —